綠意蔥蔥的田間地頭。
一卷起褲腿的黑壯漢子正彎著腰翻看田地里的莊稼。
旁邊小道上另一個漢子扛著鋤頭經過:“喂!別忙乎了,那老地主正擺著流水席呢,我們一起去吃上一頓啊!”
田地里的黑壯漢子聞言站起身:“又娶新媳婦了?呵,那老地主真是會享福。”
“誰說不是呢,要是我也是地主,那我也十天半月的就娶一個。”
“這次又是誰家的娃啊?”
“不曉得,據說是隔壁村的,老地主給了不少銀子做聘呢。”
“好命啊,早知道,我家當初也留一個女娃了,我家柱子還沒錢娶媳婦呢。”
兩人勾肩搭背地往大路上走,身后急促的馬蹄聲傳來,兩人連忙佝僂起身子往路邊躲去。
直到那群騎著馬的貴人遠去,他們才仰著脖子探頭看著:“嘖嘖,領頭的居然是一個娘們!懷里還抱了個娘們!”
“就是,這兩個娘們是真漂亮啊,比那老地主娶的那些可漂亮多了。”
“不過這些人看著有些像官爺。”
“說的是,看著有點嚇人啊……”
姜纖云懷里摟著顧承謹,隱約聽到剛剛路邊兩個村漢的閑言碎語,低頭看了眼懷里的‘娘們’。
忍不住嘿嘿了聲:“世子,你這個樣子看起來是有點嬌弱。”
顧承謹身懷武功,自然也是聽到了的,他本來冷著一張臉,只是聽姜纖云也調笑他,顧承謹輕輕咳了聲,往后靠了靠:“為夫現在確實不濟了些,往后還是要靠娘子多多照拂了。”
姜纖云笑著道:“自然。”
“不過……”她神情轉為嚴肅。
“這個村子看起來四處都隱約帶著怨氣和邪氣,似乎很多地方都有些可疑,不過……我對那兩個村漢所言的老地主有些感興趣,我們先去那里看看。”
“好,都聽娘子的。”
姜纖云微微咧嘴:“呃……總感覺你突然改口叫我娘子有些怪怪的。”
顧承謹微微挑眉,聲音里卻帶上了些哀怨:“怎么,是娘子不喜歡嗎?那為夫該如何稱呼娘子才是?”
“呃……這個嘛……”姜纖云正想說還是和以前一樣就好,還有,聽他說為夫其實感覺也怪。
顧承謹繼續哼哼,眉眼間都帶上了幾分委屈:“可是我們都已經是成了親的關系了,為夫不想在稱呼上還和其他人一樣嘛。”
姜纖云有些無語:“你好好說話。”
這人平日里正經得很,怎么突然撒起嬌來感覺這么讓她難受呢?
“那為夫還是叫娘子了?”
“……叫吧。”
姜纖云已經服氣了,懶得糾結,只要這人別繼續哼哼就好。
一旁落后于二人的其他錦衣衛:“……”
‘他們大人居然還有這副面孔嗎?’
‘簡直可怕。’
而被錦衣衛們甩到后面,有些費勁的騎著馬勉強不掉隊的大理寺幾人。
‘前面的說什么呢?話說,到底什么時候到啊。’
‘好累。’
大理寺卿感覺他屁股都要顛散了,有點后悔一時好奇就跟著來了。
‘明明衙門里還有許多公務等著看呢。’
‘罷了,回去后拉著兩位少卿一起批完了再下職好了。’
他身邊的兩位少卿不知道他們大人在想什么,只是都不約而同的一陣惡寒。
很快,遠遠的已經看到還在吹鑼打鼓的熱鬧莊子。
不少村民都往里面擠著,有幾個管事正在維持秩序。
“都到后面排著去!擠什么!”
“王二!你就帶著這幾個地薯就來了?哼!”
“張管事您通融下,這不是剛剛處理完家里的事,下次一定補上!”
“還下次,這次你也別進去了!還有你,嘿,你啥也不帶,甩著兩膀子就來吃白食啊?給我滾!”
“管事,咱不是急著過來嘛,明兒就補上!”
“明兒個屁!都別擠了……”
他們那邊嚷嚷得厲害,直到姜纖云一行騎著馬過來,才都倏地一下安靜下來。
原本對著村戶門兇神惡煞的幾個管事看到姜纖云一行,尤其是錦衣衛們不怒自威的迫人氣勢,一個個都小心翼翼地往村民們后面縮了縮。
顧承謹身后的一個錦衣衛開口:“錦衣衛辦事,你們老爺何在?”
那幾個管事刷的一下白了臉,一個跌跌撞撞地掉頭進去通報,其他幾個頓時跪在地上,連帶著摸不清頭腦的村民們也跪了一地。
“回稟官老爺,小的老,老爺,在里面,成,成親呢。”
那錦衣衛冷聲道:“讓他滾出來!”
顧承謹看姜纖云定定的皺眉看著那莊子,便制止道:“不必,既然是喜事,我等便進去湊湊熱鬧也好。”
幾個管事連忙擦汗:“是,是,官老爺們請,請進。”
后面的大理寺眾人也趕上來了:“大師,顧大人!那……那東西在這里面嗎?”
大理寺卿皺眉看著門外烏泱泱的一大群人:“是否要先驅趕這些人離開?”
姜纖云擺手:“不必,我們直接進去就是。”
姜纖云瞇眼看著這冒著沖天黑氣的莊子:“反正,他們大抵也知道一些的。”
“都不算不相關的。”
已經到了地方,眾人紛紛下馬,幾個錦衣衛解下拆解開的輪椅零件,飛快組裝好,扶著顧承謹坐好,也不用管事帶路,姜纖云領著一眾人浩浩蕩蕩地朝著喜堂的位置而去。
喜堂上,老的拜堂都要人扶著的老地主拄著拐杖,沒剩幾根的頭發被紅帽子收的緊緊的,他一雙眼皮子都要遮住眼睛的三角眼色瞇瞇地看著一旁紅衣少女,哆嗦著笑道:“小梅兒,你倒是個乖覺的。”
梅兒害羞地低下頭:“老爺~”
老地主嘿嘿笑著,伸脖子親了梅兒的臉頰一口:“好好,只要你乖乖的,不像之前的那些那么不識趣,以后什么好處都有你的。”
梅兒笑吟吟的:“好的,老爺~”
喜堂里的村戶們瞧著這一幕,都有些嫉妒又羨慕的咂舌:“這次這新娘子可真是漂亮。”
“嘖嘖,就是可惜了。”
“就是俺覺得有點不對勁,她怎么也不哭一下呢?”
“哭什么,跟著老地主過好日子不好嗎?”
“就是,要是我是個娘們,兩腿一張就能過上吃香的喝辣的日子,我也愿意!”
“老娘們頭發長見識短,別管她。”
周圍都是不以為意的,先前質疑的那個婦人便閉了嘴:“明明就是有些不對勁……”
她嘀咕了句:“這個梅兒看起來也不像是地里刨食的,白的看著和城里的小姐都差不多了。”
看著那梅兒白皙的過分的皮膚,和紅彤彤的嘴唇,這個婦人越發有些不安。
她轉頭想要走,但回頭看看院子里烏泱泱擠滿了的人,回憶起自個提來的半兜子雞蛋,還是沒舍得走人。
而梅兒,她全程笑嘻嘻地和老地主拜天地,等他們拜完老地主的爹娘牌位后。
聽到媒婆嚷嚷送洞房時,梅兒忍耐不住伸出腥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眼睛從時刻散發老人味的老地主身上移開,一一掃過院子里的眾人,微微笑了起來。
隱約間,紅唇里有一排鋸齒形的雪白牙齒露了個尖,在被旁的人看清前,又很快收起。
就在梅兒和老地主要離開去后院時。
“錦衣衛辦事,無關人速速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