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中,氣氛有些凝重,雖然不是正式的朝會,但千百年的傳統,小事開大會,大事開小會,特別重要的事不開會。人多的會議不重要,重要的會議人不多。
所以,此時人不多,但事情絕對重要。
皇帝正在聽取戶部錢尚書關于今年秋賦征收和北疆軍費開支的奏報。
梁東恒聲音平緩,卻字字如刀:“陛下,北疆趙侯爺處,軍餉糧草消耗巨大,入冬后更需增撥御寒衣物、炭火、馬料……
加之去歲水患,江南數郡賦稅減免,國庫……實在捉襟見肘。
若再有大額開支,恐難以為繼啊。”
話語間,他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二皇子蕭琮。
大皇子蕭玦聞言,立刻接口,語氣帶著對舅舅的維護和對潛在威脅的警惕。
“父皇!北疆直面北寧鐵騎,乃國之屏障!趙侯爺浴血奮戰,保境安民,軍費萬萬不可短缺!至于其他……”
他意有所指地頓了頓,“一些不切實際的計劃,更應暫緩,以免徒耗國帑!”
皇帝面無表情,似乎在閉目養神,到是小太子似乎被大哥的氣勢所迫,不自禁的縮了縮脖子。
就在這時,御書房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蒼老卻洪亮的聲音:“陛下!老臣鎮國公沈彪,有十萬火急軍情求見!事關西陲存亡,請陛下務必即刻召見!”
眾人皆是一驚,臉上都有些意外之色,鎮國公雖然地位尊崇,但已經沒有實權了,怎么今天強行闖宮,還要回報軍情呢?
皇帝卻非常果斷干脆:“宣!”
須發皆白、甲胄未卸的老帥沈彪,如同一陣狂風般闖入御書房,甚至顧不得全禮,雙手捧著一份厚厚的奏章,聲音激動得發顫。
“陛下!天佑大華!雷震!雷震那小子,沒讓老臣失望!他獻上的《鎖喉斷筋,分化蠶食平羌策》,老臣反復推演,此策…此策可行!乃平羌定邊之良方!請陛下御覽!”
“雷震?” 皇帝眼中精光一閃,接過奏章。
大皇子蕭玦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二皇子蕭琮眼神微動,若有所思。
三皇子蕭玨則把頭垂得更低,掩去眼中的陰霾。小太子蕭稷也被這緊張氣氛吸引好奇地看著。
皇帝快速翻閱著奏章,越看神色越是凝重,眼中卻漸漸燃起希望的光芒:“鎖喉…斷筋…分化…蠶食…飛騎營…經濟絞殺…堡壘屯田…好!
好一個雷震!此策環環相扣,直擊西羌命門!雖需時日,卻勝在穩妥,耗費遠低于大軍遠征!”
“父皇!” 大皇子蕭玦再也忍不住,踏前一步,聲音帶著急切和不滿。
“雷震此人,三年前‘冰谷之戰’喪師辱國,致使三萬鎮朔軍將士血染黃沙,此乃不爭之事實!
此等敗軍之將,戴罪之身,焉能再擔重任?
其策縱然精巧,然紙上談兵,豈能輕信?若再敗,非但西陲糜爛,更損我大華國威!”
“陛下!” 戶部尚書梁東恒也立刻躬身,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鎮國公,大殿下所言甚是。老臣并非反對平羌,然雷震此策,看似精妙,實則耗費亦巨!單是沿邊境線修筑數十座堅固堡壘、屯田所需移民安置、精鐵、糧種、農具,還有那‘飛騎營’所需精良甲胄、戰馬、特制弓弩……每一項皆是巨資!
然則國庫空虛,北疆軍費尚在籌措,實無余力支撐如此龐大的開支!
此策,恐……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梁東恒的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皇帝和鎮國公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上。
皇帝蕭徹握著奏章的手緊了緊,看向梁東恒,聲音低沉,像是質問:“梁卿,當真擠不出一點余地?”
梁東恒立刻屈膝跪地,但語氣堅決:“陛下明鑒,非是老臣推諉。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除非……大幅削減北疆軍費,或加征賦稅。
然北疆安危關乎社稷,加征賦稅則恐傷國本,激起民變。臣……實難從命!”
老狐貍夠陰險,給出了一個兩難抉擇,要么擱置雷震的計劃,要么削減北寧軍的開支,不管哪個成功,都能削弱競爭對手的勢力。
大皇子蕭玦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得色。二皇子蕭琮低著頭,嘴角泛起一絲微笑。
鎮國公沈彪須發戟張,怒道:“梁尚書!你…你這是因私廢公!西羌之患不除,終成大禍!難道要坐視西羌坐大,與北寧形成夾擊之勢嗎?!”
“國公息怒。”梁東恒不卑不亢:“老臣只是據實以奏,為國理財,不敢有私。”
御書房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皇帝蕭徹疲憊地閉上眼,手指揉著太陽穴。
小太子蕭稷似乎感受到父皇的為難,伸出小手輕輕拉了拉皇帝的衣袖。
就在這僵持不下,希望似乎即將破滅之際……
“報——!” 一聲更加高亢且帶著狂喜的稟報聲從殿外傳來!
“鴻臚寺捷報——!”
一個風塵仆仆、滿臉興奮的通傳太監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沖進御書房,撲倒在地,高舉一份密封的奏報。
“陛下!大喜!鴻臚寺寺丞江峰大人,于今日午時,成功降服西域樓蘭、龜茲、疏勒三國使節!三國已明確表態,愿與大華結為同盟,簽訂《抗羌盟約》,約定共擊西羌,東西夾擊!
盟書約定明天去鴻臚寺簽訂!江峰大人……江峰大人他……他讓天神顯靈了!”
最后一句,太監激動得語無倫次。
“什么?”
“天神顯靈?”
“結盟了?東西夾擊?”
御書房內,所有人都驚呆了,老皇帝也略顯疑惑,三皇子更是猛地睜大了雙眼。
皇帝讓小太監喘口氣,然后再重新回報,這一次,把事情全說明白了。
“哈哈哈哈!好!好!好一個江峰!天神顯靈?哈哈哈!朕看是他江峰有神鬼莫測之能!” 他激動地站起身,將捷報重重拍在御案上,聲音洪亮,帶著久違的豪情:“諸位愛卿!你們聽到了嗎?西域三國,結盟了!東西夾擊之勢已成!”
皇帝在興頭上,這種時候不管藏著什么心思,也不管跳出來觸霉頭。
唯有鎮國公沈彪突然問:“江峰?哪個江峰?可是刑部九品司獄的江峰?”
皇帝親自認證:“沒錯,就是刑部九品司獄,昨日在太學一番富民強兵的言論,真是巧舌如簧,朕心血來潮就擢他做了鴻臚寺寺丞,讓他去游說那些西域使節。
沒想到啊,他竟然創造出這么大的驚喜!”
“真的是他呀!”鎮國公驚喜的拍著大腿道:“陛下,雷震這平羌策略,也是這個叫江峰的小子幫忙制定的呀!”
“什么?”
眾人再次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