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到!江峰接旨……”
一聲尖利高亢、穿透力極強的宣旨聲,如同驚雷般在刑部衙門外炸響!
緊接著,是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伴隨著金鐵交鳴的肅殺之氣,迅速由遠及近!
薛文遠和那幕僚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化作難以置信的驚愕!圣旨?給江峰的?怎么可能?!
值房門被猛地推開,一隊盔明甲亮、氣勢森然的宮廷禁衛(wèi)魚貫而入,分列兩旁。
為首一名身著緋袍、面白無須的大太監(jiān),手捧一卷明黃色的綾錦圣旨,神情肅穆,目光如電。
三皇子派來的死太監(jiān),見到這位宣旨的太監(jiān)一瞬間,立刻彎下腰,宛如老鼠見了貓。
“刑部提牢廳司獄江峰,何在?”太監(jiān)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江峰心中也是一震,但迅速反應(yīng)過來,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臣江峰在!”
那太監(jiān)展開圣旨,朗聲宣讀,聲音清晰地回蕩在寂靜的值房內(nèi):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聞刑部提牢廳司獄江峰,忠勇果毅,才識卓著。于太學(xué)論政,深諳富國強兵之道,見識不凡。
值此國家用人之際,特擢升江峰為鴻臚寺寺丞,秩從六品!命其即刻赴任,參與主持與西域樓蘭、龜茲、疏勒三國使節(jié)之盟約談判事宜!望卿克盡職守,不負朕望!欽此!”
“臣江峰,領(lǐng)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江峰強壓心中激蕩,雙手高舉,恭敬地接過那沉甸甸的圣旨。
這一番演講果然沒白費,甚至還有天大的驚喜,竟然連皇帝都知道了。
值房內(nèi)一片死寂!
薛文遠臉色煞白,身體晃了晃,差點沒站穩(wěn)!
他剛才還在用礦洞事件威脅一個九品司獄,轉(zhuǎn)眼間,對方就成了從六品的鴻臚寺寺丞!
鴻臚寺,那是負責(zé)外交禮儀、接待外賓的重要衙門,直接參與國事談判。
其地位,遠非他一個刑部侍郎能輕易拿捏,皇帝親口褒獎“忠勇果毅,才識卓著”,這簡在帝心的信號,讓他如墜冰窟。
那三皇子的太監(jiān)更是面如土色,冷汗涔涔而下。
他剛才還代表三皇子出言威脅,轉(zhuǎn)眼間對方就成了皇帝欽點的談判使。
這圣旨無異于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和三皇子的臉上,他感覺那些宣旨太監(jiān)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剮在他身上,那位可是大內(nèi)總管,是他的頂頭上司,更是他的干爹。
宣旨太監(jiān)目光冷冷掃過呆若木雞的薛文遠和那幕僚,最后落在江峰身上,語氣緩和了些:“江寺丞,陛下口諭:談判事關(guān)國運,望卿速速前往鴻臚寺,不得延誤。咱家這就送您過去?”
“有勞公公?!苯迮踔ブ?,挺直腰板,目光平靜地看向薛文遠,淡淡道:“薛大人,下官職責(zé)在身,這礦洞的差事恐怕要辜負大人的‘厚望’了,告辭?!?/p>
說罷,他看那薛文遠精彩紛呈的臉色,心中一陣暗爽。
而宣旨太監(jiān)則對死太監(jiān)說:“你不在宮中好好伺候三殿下,來這刑部衙門干什么,宮中的規(guī)矩都忘了?”
死太監(jiān)嚇得一哆嗦,連忙跪下說:“干爹……總管恕罪,奴婢只是來……來替殿下取《大華律》,殿下要看?!?/p>
“那就快點回去,內(nèi)侍不得私見外官,如有違背,后果你知道!”
“是是是,奴婢這就回去!”
看著死太監(jiān)吃癟,狼狽逃走的樣子,江峰心中更爽了。
隨后,他在禁衛(wèi)的簇擁和太監(jiān)的引領(lǐng)下,昂首闊步走出了刑部侍郎的值房。
留下薛文遠如同一尊泥塑木雕,在死寂和難堪中凌亂。
江峰捧著圣旨,心里美滋滋,沒想到這事兒竟然驚動了皇上,這算是一步登天了。
可很快,他就意識到了事情并不簡單……
皇帝口諭,讓他即可上任,并且由大內(nèi)總管親自帶到了鴻臚寺。
鴻臚寺正卿王琰,一個年近六旬保養(yǎng)得宜的老者,正端坐在主位之上,慢悠悠地品著香茗。他面皮白凈,笑容和煦,仿佛一尊彌勒佛,但那雙細長眼睛開闔之間,偶爾閃過的精光卻透著洞悉世故的深沉。
下首坐著少卿李明輝,年紀稍輕,約莫四十許,他身形微胖,臉上總是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眼神靈活,一看便是八面玲瓏的角色。
兩人起身和太監(jiān)總管行禮,簡單介紹之后,總管就走了。
兩位大領(lǐng)導(dǎo)立刻眼神熱切的看向江峰,仿佛看到了救世主一般。
“江寺丞少年英才,陛下欽點,前途無量??!快快請坐!來人,給江寺丞上最好的雨前龍井!”
“江寺丞在太學(xué)一鳴驚人,那番‘富民強兵’的高論,老夫雖未能親臨,卻也如雷貫耳啊!”
江峰抱拳道:“二位大人過譽了,只是書生意氣,莽撞無知?!?/p>
王琰捋著花白的胡須,笑瞇瞇地說,“陛下慧眼識珠,將你破格擢升至我鴻臚寺,參與西域三國談判,這是對你莫大的信任,也是對我鴻臚寺的看重??!”
不愧是人精,老狐貍,話語間,將“陛下信任”和“鴻臚寺看重”巧妙地捆綁在一起。
李明輝立刻接話,語氣充滿“真誠”的感慨:“是啊是啊!王大人所言極是!西域三國之事,盤根錯節(jié),棘手非常,我等殫精竭慮,奈何那樓蘭王子、龜茲國師、疏勒大將,個個都是人精,滑不留手!
他們仗著西羌在側(cè),我大華有求于彼,竟以等待‘唯一真神旨意’這等荒謬借口,拖延談判,坐觀風(fēng)向,實乃可惡至極!”
他一邊痛斥西域使節(jié),一邊觀察著江峰的反應(yīng)。
“如今好了!江寺丞來了!王大人,您看,江寺丞年輕氣盛,銳意進取,更兼才智卓絕,深得陛下賞識!這不正是破解僵局的‘天降之選’嗎?”
王琰連連點頭,接口道:“明輝說得對!江寺丞,你盡管放手去談!不必拘泥于那些繁文縟節(jié)!陛下既然看重你,想必也是希望你拿出在太學(xué)時那般的銳氣和智謀,打開局面!”
他話鋒一轉(zhuǎn),語氣變得語重心長,甚至帶著幾分“推心置腹”:“年輕人嘛,就要勇于任事!大膽去闖!哪怕……哪怕過程中有些許波折,那也是積累經(jīng)驗嘛!只要初衷是為國分憂,我等身為上官,自會體諒,也必會在陛下面前替你分說?!?/p>
看著兩人一唱一和,聽著他們說著‘職場黑化’,江峰心中哀嘆,躲開了刑部的‘礦洞’,卻躲不開鴻臚寺的‘談判’。
這他娘的等于從屎窩挪到尿窩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