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漪美滋滋的趕著馬車,快速朝最近的城鎮而去,滿心的歡喜,輕輕松松‘撿了’五百兩銀子。
旁邊的江峰可就慘了,盡管那匪首是他崩死了,但最后那畫面,實在超出了心里和生理的極限。
可這就是弱肉強食的世界,若不是自己有手段,恐怕真會被這些土匪清蒸紅燒了!
兩人來到最近的平湖縣城,江峰穿著官服,輕松叫開了城門,并且直奔步兵衙門,直接叫門。
值班的兵丁開小門,出來剛要罵街,就見到了眼前出現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哎呀我的媽……”小兵大驚:“你們……”
“看清楚了,這是朝廷通緝捉拿的山賊‘黑面閻羅’,趕快通報統領大人!”
那小兵一看,特別是那標志性的刀疤臉和,都倒吸一口涼氣,不敢怠慢,立刻通報。
不多時,沉重的腳步聲響起。一個身材魁梧如鐵塔般的漢子大步走出。他年約四旬,國字臉,濃眉如刷,一雙虎目開合間精光四射,仿佛能洞穿人心。
小兵介紹道:“這位就是統領大人,雷震!”
這名字一聽就霸氣,身上也確實帶著一股久經沙場、尸山血海中殺出來的鐵血煞氣。
雷震先看了看柳清漪手里的人頭,又看了看也穿著官服的江峰,問:“閣下是哪個衙門的,是你們擊殺了這山賊頭領嗎?”
“在下是刑部的司獄,途經此地正好遭遇山賊劫道,就將其擊殺了,而且就是不久前的時候,現如今匪首被殺,群盜正處在群龍無首,驚慌失措的時候,請統領大人速速發兵,趁機將其一舉殲滅!”
這確實是好機會,雷震卻目露不屑之色,對小兵吩咐道:“去通知副統領,讓他領兵去圍剿山賊盜匪。”
小兵立刻領命,而雷震似乎對江峰更感興趣:“看你是個文官,能單人匹馬,攜女眷擊斃此獠,膽識、身手必定是不凡。隨我來后院喝杯粗茶,說說經過。”
江峰不解的問:“統領,這剿滅山賊也是大功一件,為何看你好像不屑一顧呢?”
“哼!區區山賊何足掛齒,老子在北寧與對方數萬精銳騎兵拼殺……”
說到這兒,他聲音突然戛然而止,眼神也瞬間黯淡了下去,明明應該憶往昔崢嶸歲月稠,怎么突然就落寞起來了?
江峰二人跟著來到后院,雷震客氣的吩咐丫鬟,先帶著柳清漪去洗漱休息,顯然在骨子里對女人是不屑的。
而江峰跟著他走進內堂,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一座標準的沙盤,山谷,平原,紅白雙色旗是兩軍對壘的態勢。
“雷將軍,我大華似乎沒有這樣的地貌特點,這是北寧嗎?”
雷震看了一眼沙盤,發出一聲深沉的嘆息,帶著鐵銹般的苦澀。
下人端上了香茶,可雷震卻自己摸出一壇酒,咕咚咚的灌了一大口。
這才說道:“你說的不錯,這并非我大華,而是北寧的‘冰谷’,更是某家恥辱之地,所以特意制成沙盤,日夜觀看,片刻不敢忘卻。”
雷震猛灌了一口烈酒,眼神仿佛穿越時空,回到了那個風雪交加、令他刻骨銘心的戰場。
也不用江峰問,他自己就說了起來,像是塊心病,隨時隨地都會被勾起。
“五年前,某家為北疆‘鎮朔軍’主將,麾下三萬鐵血兒郎!
北寧賊酋‘兀術骨’率五萬狼騎犯境,氣焰滔天。
我接到的軍令,是扼守‘落鷹峽’,伺機殲敵。
老夫深知兀術骨狡詐,其主力必不會硬撼峽谷天險,定會尋他路繞襲我軍側后!斥候回報,只有北面‘寒鴉道’可行,但那是一條狹窄的冰谷,兩側陡峭如削,極易設伏!”
老夫力排眾議,親率一萬精銳步卒,攜帶強弓硬弩、火油滾木,提前五日潛入寒鴉道兩側設伏!
只等兀術骨一頭撞進來!為了隱蔽,將士們啃著凍硬的干糧,趴在冰雪里,一動不動!那刺骨的寒冷……至今想起仿佛仍然深入骨髓。”
聽他的描述,作為深度了解過長津湖戰役的江峰,瞬間就能帶入到冰天雪地的場景中。
他的拳頭猛地砸在石桌上:“可結果呢?!斥候再次回報,兀術骨主力根本沒走寒鴉道!
他們竟然…竟然從更西邊一條連本地獵戶都極少知曉、幾乎被積雪徹底掩埋的‘鬼見愁’小徑,神不知鬼不覺地翻過了山!
等我接到消息,兀術骨的鐵蹄已經踏破了毫無防備的落鷹峽大營!留守的兩萬兄弟…血染峽谷!
我那一萬伏兵,成了孤懸在外的棄子!進退不得!最后…最后…”
雷震的聲音哽咽了一下,虎目泛紅,“為了保存最后一點種子,老夫只能帶著殘部,頂著北寧追兵,從伏擊點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突圍…三萬鎮朔軍…十不存一…老夫…愧對袍澤!愧對朝廷信任!”
雷震猛地閉上眼,胸膛劇烈起伏,那場慘敗的陰影如同毒蛇噬咬著他的心。
這也是他被發配到這偏遠小鎮,天天和草寇蟊賊打交道的原因。
江峰也驚呆了,沒想到大華曾經有過這樣一場慘敗,難怪現在對外戰略都很保守,采取守勢,原來是打不起了。
雷震自我調節了好一陣子,才將情緒穩定住,他干笑一聲,道:“抱歉,讓你見笑了,說起這事兒,我就好像控制不住似的。”
江峰連連擺手,非常能理解將軍對戰敗的執念。
這也把江峰的鐵血軍魂勾起來了,他仔細盯著沙盤看了許久,忽然說。
“雷將軍。此戰之敗,非將軍之過,實乃天時、地利、情報盡失于人!”
“呵呵,你們這些文官啊,就是愛找這樣那樣的理由,你不用安慰我,敗了就是敗了,沒什么不敢承認的。”雷震坦率的說。
“不不不,我不是安慰你,而是就事論事,總要找出失敗的原因吧。”
雷震并沒有當真,笑著說:“好啊,閑著也是閑著,那就聽你說說。”
江峰走到沙盤旁邊,觀測,丈量,甚至還挪動了上面代表兩軍陣營的小旗。
一開口,就把雷震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