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的聲音仿佛有股魔力,不急不徐的,總能讓人安靜下來。
小魚兒聽后,終于沒再急著出去,只是在原地有些焦躁的來回踱步,最后才一屁股坐下,皺著眉,沉聲道:
“我真的有些不懂,做皇帝,這是多么不容易、多么難得才會發生的事情,父皇怎么會厭倦呢?要說時間很久也就罷了,這才短短幾年而已,他就想去過閑云野鶴的日子了?我真的有些難以置信!”
也不能理解!
這話大丫不好評判,只勸道:“褪去身為皇帝的光環,他現在也是四十多歲的人了,從小到大,他都活在別人的期許中,往后余生想為自已活,也不是完全說不過去,我能感覺到,他心里很累。我相信,他也在等著你去找他,但是在去見你父皇之前,我覺得你要先想好你的決定,你父皇他很愛你,我希望你不要傷了他的心,他是我的親弟弟,也是我唯一的弟弟,有時候我很心疼他。”
小魚兒無疑是非常敬愛自已的父親的,所以他也從來就沒有想過父子倆會分開,更沒有想過張平安會想要禪位給他,自已出去閑云野鶴、游歷天下。
但大丫的話點醒了他,他爹這一輩子為周邊人付出的太多了,尤其是對他的付出,更是一般男人做不到的。
如果退位以后的生活才是他爹真正想要過的日子的話,他真要這么自私的拒絕嗎?
一時之間,小魚兒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和糾結中。
大丫看他將自已的話聽進去了,這才站起來拍了拍衣袖,告辭回去。
回到寢殿時已經很晚了,除了五丫六丫外,其他人都已經睡下。
“大姐,你方才去東宮了?怎么也不喊著我一起”,五丫有些埋怨的道。
論起來幾個姐妹中,就四丫五丫不太成器,但五丫比四丫命好,嫁的晚,在家人羽翼的呵護下,其實沒太吃過什么大苦頭。
大丫知道五丫一直想借著這次這個機會,在宮中多活動活動,跟弟弟和侄子搞好關系,為丈夫兒子謀取利益。
可是現在跟從前不同,五丫還看不明白,一個國家想要興盛,想要強大,靠的絕不是裙帶關系,不是人情,而是制度,唯有在制度下,國家才能保持正常的運轉,否則必不能長久!
所以聽到這話,大丫便隱隱提點了幾句,“怎么,我去哪兒還要向你報備不成?你不要總想著一些七的八的,叫我看,妹夫根本不需要你這樣做,他也沒那個意思,過日子最重要的是安分,懂得滿足,人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誰都懂,但不是誰都能做到,貪婪的人最后必將被貪婪反噬,你都活到這把歲數了,難道還想不明白?”
“大姐,你什么意思啊?”五丫一聽就炸毛了,雖然是黃土埋到脖子的小老太太了,但還是沒有學會這個年紀該有的穩重,能有今天的好日子,全憑兩個字,命好!
“我什么意思,你自已心里清楚,好好想想吧,姐妹一場才好心提醒你一句,不然我才不白費唾沫星子”,大丫溫聲說完,便不再理會五丫,眼神中帶著些疲憊。
有些人真的是天生的教不會,可大丫很明白,弟弟做皇帝和侄子做皇帝是完全不一樣的,一朝天子一朝臣,說的就是如此。
何況大丫遠在西北都聽說了,族人們在京中并不安分,借著皇親國戚的名頭惹了不少事,生了不少民怨,也讓這個侄子很不喜,之前全是看在爹娘和小弟的面子上,才沒嚴加處置。
相比于小弟的仁厚,這個侄子更具有帝王所需的所有品質,包括心狠手辣。大丫知道,這孩子比他爹可要狠多了,一旦上位,到時候他勢必不能繼續容忍這些。
而小弟既然選擇了閑云野鶴的生活,也就必然不會再摻和這些是是非非,又有誰能再給他們兜底,沒有了。
所以按規矩做人做事,才是生存下去的唯一準則,像五丫這樣的,繼續如此的話,以后有的是苦頭吃。
五丫完全沒明白大丫的苦口婆心,只以為大丫是在訓斥她,有些生氣的重重放下茶杯后,便回了自已的寢殿。
六丫在一旁一直沒做聲,此時等人走了,才開口問:“大姐,發生何事了?我看你臉色不是很好。”
大丫聞言搖搖頭,坐下來嘆了口氣后,才道:“沒什么,只是有些累了罷了,也有些想你姐夫了。”
六丫聽后若有所思,她知道肯定不是這個原因,但也沒深究。
她是幾個姐妹中最聰明的,因為最小,相比于大丫的溫婉賢淑,氣勢上更加凌厲些,一副標準的大家族老封君的模樣。
“既然如此,那便早點歇息吧,可別累壞了,回去以后姐夫可要心疼的。”
“你呀你,都一把年紀了,還打趣我呢!”大丫失笑。
“說實話,看到我們姐妹現在都過得這樣好,我心里真的很開心,你是個聰明的,也知道本分過日子,所以我倒不擔心你,以后你定然會如爹娘一樣,安享晚年,壽終正寢。”
“害,說這個干嘛”,六丫笑了笑,眼神豁達,“我可沒想過活到爹娘那個歲數,到時候人也糊涂了,也變丑了,皮肉松松垮垮的,想想都可怕,現在我那后院里還備著我和你妹夫的棺材呢,人到年紀了,總要想想后事的,這沒什么,難道是因為這個,你今日才格外傷感的?”
“唉,不是,只是想到了很多小時候的事情,我們都老了,也都變了,以前娶個媳婦兒多難吶,現在底下這些小輩個個三妻四妾的,錦衣玉食,招搖過市,別說百姓們看著有怨言,我心里看著也不舒服。真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別人我不擔心,我就擔心你五姐。”
“到底怎么了?”六丫追問,察覺到了什么。
大丫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沒什么,只是今日格外想多嘮叨幾句,顛三倒四的,你可別嫌我煩,年紀大了就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