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光增沒應聲,皺眉思索著。
范德興有點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王廠長跟我們之間本來就點嫌隙,他的話也不能全信。”
劉根來沒搭理他,還在笑吟吟的看著胡光增。
你著啥急?
還沒輪到你呢,想說話,等輪到你的時候,讓你說個夠。
胡光增思索片刻,沉聲開口:“這次分房,的確沒完全按照政策來,但最終結果,是廠黨委和工會的集體決定,我和范主任只是其中的兩票,起不到決定作用,你就是把材料遞上去,我們也可以解釋清楚。
更何況,那三個分到房子的人的確有實際困難,廠黨委和工會也是考慮到這一層,才把房子分給他們。”
還是個甩鍋高手,把以權謀私說成了集體決定,把自已撇的干干凈凈。
真無恥。
劉根來沒應聲,胡光增還以為把他說動了,便數著手指頭,繼續添磚加瓦。
“就說張二喜吧,一家七口人擠在一間不到十平米的小屋,又要做飯,又要生活,睡覺都是睡在三層床上,屋里連個下腳的地兒都沒有,他找我們哭訴好幾次了,要是換成你,要分房子了,能不先給他分嗎?
孔元就更慘了,他家雖然大點,但也只有十二平米,一間房,他爹癱在炕上,拉尿都在屋里,時間一長,屋里的味兒都沒法聞,跟公共廁所一個樣,他老婆和四個孩子成天在這種環境里待著,經常生病,廠黨委和工會總不能不管吧?
還有段彪……”
胡光增一個個介紹著那三個分到房子的人的情況,說的聲情并茂,情真意切,劉根來差點就信了。
他也沒打斷胡光增,愿意說,就讓他說去唄,還不知道張群他們啥時候能回來呢,胡光增主動幫他拖延時間,何樂不為?
可架不住胡光增不給力啊,一共就三個人,沒一會兒他就說完了,眼巴巴的看著劉根來,等著他回應。
你這口才也不行啊,要去說書,能餓死你。
要換成我,非得舉出來幾個凄慘的實例不可,什么寒冬臘月,大雪飄飄,誰誰誰獨自行走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為了能弄口吃的,挨家挨戶的吃著閉門羹……
扯遠了,胡光增表演完,該他表演了,要不,就冷場了。
“呵呵……”劉根來先是一笑,緊接著,就給胡光增這通說辭定了性,“你知道你這叫什么嗎?道德綁架,是慷他人之慨,拿別人的房子打人情。
你要真同情他們,把自已的房子讓出來——你家房子多大?”
看看咱,不光自已說,還有互動,學著點吧你。
可惜,胡光增不配合,他明顯沒料到劉根來會這么說,直眉愣眼的看了劉根來老半天,連嘴唇都沒動。
看看,道德綁架別人,一套一套的,輪到自已,立馬沒詞了。
胡光增不配合也沒關系,劉根來自已來。
“廠書記級別應該不低,你們廠是啥級別?正處,還是副處?甭管啥處,廠書記的房子肯定小不了,起碼得有三間吧!
你剛才說那誰,哦,對了,張二喜,他家不是擠吧嗎?連個轉腚的地方都沒有,你把你的房子讓給他一間。
這算多了一喜吧,他一高興,說不定把名字改成張三喜……”
劉根來這通胡咧咧啊,他說的挺過癮,胡光增臉都綠了。
發火?
轟他走?
借他幾個膽兒!
王廠長給他的文件夾就在劉根來手里拿著呢,胡光增哪知道里面都寫著啥?萬一都是他的黑材料呢?
再看看劉根來另一只手里的特供煙,他更沒膽子翻臉。
啥叫兩手抓,兩手都要硬?
這就是。
劉根來說的再難聽,胡光增也得老老實實的聽著,目光還隨著劉根來時不時揮舞的雙手轉動。
看那架勢,要不是怕打不過,都能上來搶。
胡光增被鎮住,范德興的心思還有點活泛,劉根來正胡咧咧著,這家伙站起身就要走。
想去通風報信,再找找關系?
做啥夢呢!
“你干啥?給我坐下。”
沒等劉根來抬手,呂梁就攔在了范德興面前。
這會兒,呂梁的氣勢也上來了,別看他個子小,氣場卻挺足。
“你這是干啥?我就是想上個廁所。”范德興還挺會找借口。
“上廁所啊,沒問題,老三,你陪他去。他要敢鬧幺蛾子,就把他給我拎回來。”劉根來還挺人性。
“這叫什么事兒?”范德興咂咂嘴,又坐了回去,估計是知道這招尿遁沒用,干脆就不折騰了。
“我剛才說到哪兒了?”劉根來又問著胡光增。
我哪兒知道你說到哪兒了?
胡光增把腦袋撇到一邊,沒搭理他。
咋不配合了?
讓你白聽書,你還不樂意,真矯情。
被范德興打斷了這一下,劉根來說書的節奏沒了,他也懶得再起范兒,又把矛頭對準了范德興。
反正是磨蹭時間,跟誰磨蹭不是磨蹭?
可等他一開口,范德興嘴角都快撇掉了。
“公安,有個案子要詢問一下胡光……嗯,那個范德彪,不對,范德興,請問你們哪位是范德興?”
你特么是故意的吧?
一共就倆人,胡光增剛才還喊了我一聲老范,你特么問我誰是范德興?
范德興這個氣啊,本來不想搭理劉根來,可無意中和胡光增對視了一眼,發現胡光增目光瞥向辦公桌上的電話,頓時心頭一動,立馬開口道:“我就是。”
胡光增這是提醒他趕緊把這個小混蛋打發走,好商量對策。
想趕緊把我糊弄走?
你們算是想瞎了心了。
“哦,聽說,你們廠昨天分了三套房子,有這事兒吧?”
劉根來又來了一遍,站在他身后的呂梁差點沒破防。
老六也太壞了,這不耍人玩兒嗎?
偏偏這倆人還得忍著,都不敢發火。
“有有有。”范德興頭點的可快了,劉根來都擔心他把眼鏡兒晃掉。
你咋不照詞兒說呢?
差評。
“按照政策,分房資格是根據積分高低順下來的,積分靠前的人才有資格分房,可結果卻是,積分排在前三的三個人都沒分到房子,我想問請你說說緣由。”
重復這話的時候,劉根來慢條斯理的,還翹起了二郎腿兒,一副貓戲耗子的架勢。
看范德興那股便秘的樣子,估計心里早就把劉根來的祖宗十八代全都罵遍了,可表面上,他還得老老實實的配合。
真難為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