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臨安,一處雅致的宅院。
李清照坐在窗邊,手里拿著一本詩集,但眼神卻有些恍惚。
她已經五十多歲了,但風韻猶存。只是眉宇間,總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傷。
“夫人,外面有人求見?!笔膛M來稟報。
“不見?!崩钋逭疹^也不抬。
“可是...來的是宮里的人?!笔膛⌒囊硪淼卣f,“說是官家派來的。”
李清照眉間微蹙,放下書,“官家?”
“是。說是有要事相商?!?/p>
李清照沉思片刻,還是站起身,“讓他進來吧?!?/p>
不多時,康履走了進來。他換了一身便服,沒有擺任何架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見過易安先生?!?/p>
“康公公不必多禮?!崩钋逭盏?,“不知官家有何吩咐?”
“夫人,官家仰慕您的才華,想請您進宮一敘?!笨德恼f得很客氣,“官家說,這些年讀您的詞,深有感觸,想當面向您請教?!?/p>
“請教?”李清照冷笑一聲,“官家日理萬機,何須向我一個婦道人家請教?”
“先生誤會了?!笨德倪B忙解釋,“官家是真心實意。而且,官家還想聽聽您對當今局勢的看法?!?/p>
“局勢?”李清照敏銳地察覺到了什么,“是關于欽宗歸來之事?”
康履點點頭,“正是?!?/p>
李清照沉默了。
她當然知道這件事。整個汴梁城,都在議論這件事。
“康公公,實話實說吧?!崩钋逭湛粗?,“官家找我,是想讓我為他說話,對不對?”
康履苦笑,“夫人果然慧眼如炬。”
“可我憑什么為他說話?”李清照冷冷道,“欽宗陛下才是正統,康王當年登基,本就是權宜之計。
如今欽宗陛下歸來,理應復位。若是官家不肯退位,那就是名不正言不順。”
“先生!”康履急了,“您怎能這么說?”
“我說錯了嗎?”李清照反問。
“先生,您說的是對的,但也是不全的。”康履深吸一口氣,“夫人可還記得,靖康之亂時,是誰在堅持抗金?又是誰,一點一點把失地奪回來的?”
“若是沒有官家,別說收復燕云,咱們現在還在給金人當奴隸呢!”
“這些我都知道?!崩钋逭照f,“但功勞歸功勞,名分歸名分。”
“那夫人覺得,若是欽宗陛下真的復位,會怎么樣?”康履問。
李清照一怔,沒有回答。
“夫人想想,欽宗陛下當年的表現,天下人都看在眼里。若是讓他重新執政,您覺得,他會繼續北伐,還是會重新議和?”
“您覺得,那些當年主和的大臣,會不會重新得勢?”
“您覺得,這十幾年來官家打下的基業,會不會毀于一旦?”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李清照啞口無言。
她當然知道,若是欽宗復位,很可能會重蹈覆轍。
“可是...這不是理由。”李清照還是堅持,“名分就是名分,不能因為功勞就改變?!?/p>
“那先生可知,若是欽宗陛下親自下詔,禪讓給官家,那還算名不正言不順嗎?”康履問。
李清照震驚地看著他,“欽宗陛下會同意?”
“會的?!笨德目隙ǖ卣f,“因為欽宗陛下也知道,為了大宋的江山社稷,他必須這么做。”
“可是...”
“夫人,官家讓我轉告您一句話?!笨德拇驍嗨肮偌艺f,他不需要您說違心話,只需要您說出心里話。
若是您真的覺得,欽宗陛下比官家更適合當皇帝,那您可不必前來?!?/p>
“但若是您覺得,大宋不能再經歷一次靖康之亂,那您就來宮里,聽聽官家怎么說?!?/p>
“最后,官家欲重修東京夢華錄,把它變為現實,想請先生去看看?!?/p>
說完,康履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李清照站在那里,久久沒有說話。
窗外,陽光明媚。
她想起了十六年前的那場浩劫。
想起了汴梁城破時的哭喊聲,想起了金兵的鐵蹄,想起了無數死于非命的百姓。
她又想起了這些年,官家一點一點把失地奪回來的過程。
想起了岳飛的北伐,想起了燕云的收復,想起了百姓臉上重新出現的笑容。
“明誠...”她喃喃道,“若是你還在,你會怎么選?”
她閉上眼睛,仿佛聽到了亡夫的聲音,
“選對的那個?!?/p>
三日后,汴梁宮中,一處清幽的花園。
趙構沒有選擇在正式的大殿接見三位文壇大家,而是選了這處相對輕松的地方。
他特意換了一身便服,看起來不像皇帝,倒像是個儒雅的文人。
李清照最先到。
她穿著一身素色長裙,頭發挽起,雖然年過五旬,但舉止間依然透著知性的美。
“見過官家?!崩钋逭招辛艘欢Y。
“易安先生不必多禮?!壁w構虛抬道,“今日不談君臣,只談詩詞?!?/p>
李清照看著他,眼神有些復雜。
眼前這個皇帝,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沒有威嚴,沒有架子,反而給人一種謙和的感覺。
不多時,陳與義和張元幹也到了。
兩人都是五六十歲的年紀,須發花白,但精神矍鑠。
“見過官家!”
“免禮免禮?!壁w構笑道,“三位都是當世大家,朕仰慕已久。今日得見,實乃幸事?!?/p>
“官家謬贊了?!标惻c義謙虛道。
“來,坐。”趙構示意三人落座,“今日請三位來,一是向你們請教詩詞,二是...想聽聽你們對當今局勢的看法。”
三人對視一眼,都沒有立刻說話。
“朕知道,你們心里都有疑問?!壁w構笑道,“欽宗歸來,朕該不該退位。對不對?”
“官家...”李清照欲言又止。
“不必顧慮,暢所欲言?!壁w構說,“今日在座的,只有你們三位。說錯了,朕也不怪罪。”
陳與義沉思片刻,開口道,“官家,老夫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p>
“請說。”
“按照禮法,欽宗陛下乃先帝,正統所在。官家雖有功,但名分上...”陳與義說得很委婉。
“陳先生說的是?!壁w構點頭,“朕也知道,名分很重要。所以,朕不會讓皇兄就這么不明不白地待在德壽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