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先我們一步找到它了”,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林晚秋的頭頂。
她剛剛才從一場幾乎顛覆整個公司的內部叛亂中奪回控制權,連一口氣都還沒來得及喘勻,一個足以讓天極公司萬劫不復的更大危機,就已經悄然降臨。
“那個白點,是什么?”
林晚秋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王啟年和他身后的律師們,也都死死地盯著蘇銘的電腦屏幕,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雖然不是技術人員,但也明白“源代碼”這三個字,對于一家互聯網公司來說,究竟意味著什么。
那是一家公司的地基,是命脈,是一切價值的根源。
一旦泄露,就等同于將自己的所有秘密,赤裸裸地暴露在競爭對手的屠刀之下。
蘇銘沒有說話,只是將那個白色光點的移動軌跡,單獨提取了出來,并且在旁邊,標注出了一連串普通人根本無法理解的復雜數據。
“對方的速度很快,航線筆直,沒有任何的偏航或者猶豫,目標非常明確?!?/p>
“從航行姿態和數據反饋來看,應該是一艘經過專業改裝的軍用級別的突擊潛航器?!?/p>
“潛航器?”
王啟年幾乎要暈厥過去。
“你的意思是,對方不是普通的商業團隊,而是,而是。”
他不敢再說下去了。
因為這個猜測,已經遠遠超出了他作為一個金牌律師所能理解的范疇。
這不再是商業競爭,這是戰爭。
“趙康這個瘋子?!?/p>
林晚秋死死地攥著自己的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了肉里。
“他為了毀掉我,為了毀掉這家公司,竟然不惜勾結外部的武裝力量?!?/p>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蘇銘。
“我們能阻止他們嗎?”
“報警?”
“或者,我們有沒有辦法,在他們之前,趕到那臺服務器的位置?”
蘇銘搖了搖頭。
“來不及了?!?/p>
“對方距離目標位置,只剩下不到三十海里?!?/p>
“而我們最近的一艘可以調動的屬于公司的科考船,還在八百海里之外的馬六甲海峽?!?/p>
“至于報警,更是無稽之談?!?/p>
“公海,是一個不受任何國家法律管轄的絕對的灰色地帶。”
“在那里,拳頭,才是唯一的規則?!?/p>
辦公室里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絕望,再一次,像是無邊無際的潮水,淹沒了每一個人。
如果說,之前的內部叛亂,他們還能依靠蘇銘那神鬼莫測的技術手段來強行鎮壓。
那么現在,面對這種來自物理層面的最純粹的暴力,他們就像是被捆住了手腳的囚犯,連一絲一毫的反抗能力都沒有。
難道,真的就要眼睜睜地看著,那群亡命之徒,將天極公司的心臟,活生生地給挖走嗎?
就在所有人都心如死灰的時候。
蘇-銘,卻忽然,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關掉了那個監控著全球網絡數據流的頁面。
然后,他打開了一個看上去,就像是十幾年前老式電腦才會有的純黑色的只有一行白色光標在不停閃爍的對話框。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輕輕地敲下了一行地址。
那不是一個網址。
而是一個由經度,緯度,以及精確到小數點后六位的海域深度,所組成的絕對的物理坐標。
緊接著,他又敲下了第二個指令。
“任務目標:清理掉所有進入該坐標半徑一海里范圍內的任何生命體?!?/p>
“任務授權:最高級別,S級?!?/p>
“任務時限:二十分鐘?!?/p>
“任務報酬:兩億美金?!?/p>
當最后一個字母,被他從鍵盤上敲下去的時候。
那個黑色的對話框里,那行閃爍了許久的光標,終于,有了回應。
那是一個極其簡潔的完全沒有任何感情的由純粹的機器碼所構成的血紅色的單詞。
“Accepted(已接受)?!?/p>
王啟年和他身后的律師們,呆呆地看著那個單詞,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片空白。
他們完全無法理解,剛才發生的那一幕,到底意味著什么。
那幾行簡單的代碼,究竟是發給了誰?
那個冷冰冰的“Accepted”,又代表著怎樣的含義?
唯有林晚秋,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她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蘇銘。
“你,你難道?!?/p>
蘇銘抬起頭,對著她,露出了一個和煦的甚至可以說是人畜無害的微笑。
“我剛才說過了。”
“女王,是不需要征求臣民意見的?!?/p>
“你只需要頒布旨意?!?/p>
他伸手指了指屏幕上那個血紅色的單詞。
“然后,讓所有不服從的人,徹底消失。”
“無論是從網絡上。”
“還是,從這個世界上。”
蘇銘話音剛落。
他身旁那臺一直處于待機狀態的連接著全球最高級別軍事衛星網絡的筆記本電腦,屏幕,忽然自己亮了起來。
一段由高空軌道上的間諜衛星,所實時傳送回來的極其清晰的視頻畫面,出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畫面的背景,是深藍色的一望無際的海洋。
一艘通體漆黑,外形酷似深海魔鬼魚的充滿了科幻感的突擊潛航器,正在距離海平面大約五十米深的位置,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向著畫面的最中心,那個用紅色十字標注出來的坐標點,飛速靠近。
而在潛航器的后方。
更深,更暗,更冷的海底。
一個比那艘潛航器,還要龐大,還要恐怖,還要更像是一個來自深淵的活著的鋼鐵巨獸的巨大的陰影。
正在以一種,快到幾乎違反了物理定律的速度,悄無聲息地追了上來。
那不是任何一個國家現役的任何一種型號的軍用潛艇。
那是一個,只存在于傳說中的代號為“利維坦”的絕對的禁忌的海洋霸主。
當那個龐大的陰影,與那艘突擊潛航器的距離,被拉近到不足五百米的時候。
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細長的仿佛能撕裂空間的白色水線,從那個鋼鐵巨獸的頭部,悄然射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甚至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那艘由最頂級的軍用合金所打造的足以抵擋深水炸彈正面轟擊的突擊潛航器,就像是一塊被扔進了粉碎機里的奶酪。
在一瞬間,就和它里面那幾個,或許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招惹到了怎樣一個存在的倒霉的雇傭兵一起,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分子級別的細小的碎片。
然后,被那深邃的冰冷的能夠吞噬一切的海水,徹底同化。
整個過程,干凈,利落,高效,得就像是一場精準到了極致的外科手術。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王啟年和他身后的律師團隊,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癱軟在自己的椅子上,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了了。
他們看著那個在完成了“清理”任務后,便重新隱匿于無盡深海的龐大陰影。
感覺自己過去幾十年里,所建立起來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都在這一刻,被徹底碾成了齏粉。
如果說,蘇銘之前所展現出來的那種超越了人類想象極限的網絡技術,還只是讓他們感到敬畏和恐懼。
那么現在,這種視眾生為螻蟻,視規則為無物,可以隨時隨地動用這種超越了國家級別的禁忌的武力,來從物理層面上,抹除掉任何一個膽敢挑釁他威嚴的存在的絕對的純粹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掌控力。
則已經,徹底擊穿了他們作為人類,所能理解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線。
這不是凡人的力量。
這是神。
是一個行走在人間的真正的唯一的神。
林晚秋的臉色,同樣慘白如紙。
但她的眼神里,卻沒有絲毫的恐懼。
有的只是一種,近乎于狂熱的興奮的戰栗。
她終于明白了。
她終于明白,自己當初,在那個絕望的雨夜里,所做出的那個選擇,究竟是何等的正確。
也終于明白,自己所效忠的究竟是怎樣一個,偉大的恐怖的無法用任何語言去形容的至高存在。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后,對著蘇銘,深深地彎下了腰。
“我明白了?!?/p>
這一次她的聲音里,再也沒有了任何的猶豫和迷茫。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絕對的虔誠的信服。
蘇銘的臉上,再一次露出了一個贊許的微笑。
“很好?!?/p>
他說。
“那么,接下來,就讓我們來處理,最后一點,小小的麻煩吧?!?/p>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那段剛剛錄制下來的足以讓任何一個國家的軍事情報部門都為之瘋狂的衛星視頻,打包,加密,然后,發送到了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郵箱里。
那個郵箱的后綴,不是任何一家商業公司。
而是隸屬于,飛雪游戲的內部服務器。
收件人,則是那個剛剛才承諾,要給李建八千萬簽字費和百分之三原始股份的飛雪游戲的副總裁。
“我想,這位副總裁先生,在收到這份小禮物之后,應該會很樂意,跟我們,好好地談一談,關于天極公司,以及《真實世界》的未來的。”
蘇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殘忍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弧度。
“畢竟,誰也不希望,自己有一天,也會像那幾個可憐的雇傭兵一樣?!?/p>
“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