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的視線,落在了那個銀白色的手提箱上。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那里面裝著的,并非是什么足以逆轉乾坤的秘密武器,而只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私人物品。
“你似乎一點都不好奇,他們會用什么樣的方式,來迎接你的回歸。”
林語顏那雙冰冷的眼眸,同樣落在了那個手提箱上,她那萬年不變的語調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真正意義上的“不解”。
她不明白,蘇晨為什么還能保持著如此絕對的平靜。
“一只螞蟻,會在意另一只螞蟻,用什么樣的方式,來宣告自己的存在嗎?”
蘇晨平靜地反問了一句。
他甚至沒有親自上前,只是對著那個單膝跪地的男人,輕輕地抬了一下自己的下巴。
幽靈那張如同死人般毫無生氣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一抹近乎于狂熱的“忠誠”。
他用一種極其莊重的姿態,緩緩地打開了那個手提箱的鎖扣。
箱子里沒有眾人想象中的黃金、鉆石,更沒有什么所謂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那里面只靜靜地躺著一個通體漆黑,沒有任何多余標識和縫隙的正方體。
那東西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被隨意丟棄在路邊的魔方,廉價得不帶一絲一毫的科技感。
趙玥的眉頭,下意識地皺了一下。
她看不懂。
以她那足以在全世界任何一個頂級科技公司里,都擔任首席技術官的專業知識,也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個小東西,到底有什么作用。
林語顏的臉上,也第一次浮現出了一抹顯而易見的“茫然”。
她認識蘇晨所創造出來的所有“作品”,甚至比蘇晨自己還要更加了解那些“作品”在被創造出來之后,所經歷過的每一次更新與迭代。
可眼前這個黑色的正方體,卻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范疇。
就仿佛這個東西,從一開始,就不屬于這個世界。
“看來他們從我這里,偷走的東西還不少。”
蘇晨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淡淡的譏諷。
“只可惜,他們偷走的,永遠都只是那些我淘汰掉的垃圾而已。”
他說著,緩緩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他那只看起來沒有任何特殊之處的右手食指,就這么在那個黑色正方體的頂端,輕輕地敲擊了三下。
嗡。
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藍色光暈,從那個黑色正方體的內部,一閃而過。
緊接著,一幅比之前林語顏所展示出來的三維立體星圖,還要復雜上百倍的藍色全息投影,瞬間以那個黑色正方體為中心,將整個庭院都籠罩了進去。
那是一幅由無數條散發著藍色光芒的“線條”和“節點”,所共同構建出來的,龐大到了讓任何一個正常人類都會感到絕望的“網絡”。
“這是!”
林語顏那張冰封了半輩子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真正意義上的名為“失態”的情緒。
“這是‘創世紀’協議的根目錄,這不可能!它不是早在十年前,就已經被你親手銷毀了嗎?”
她那充滿了驚駭的尖叫聲,甚至都已經出現了些許的破音。
“我只是把它,換了一種方式,‘儲存’了起來而已。”
蘇晨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徹底失去了冷靜的女人。
“我曾經以為,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什么東西,值得我將它再一次‘喚醒’。”
“但現在看來,似乎總有一些記吃不記打的蠢貨,喜歡在我的世界里,玩一些自以為是的游戲。”
他說著,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他那修長的手指,就在那幅龐大到了讓趙玥連看都看不懂的全息投影上,輕輕地滑動了一下。
下一秒。
他那冰冷的指尖,就這么點在了一個位于整個“網絡”核心區域,一個毫不起眼的“節點”上。
“既然是游戲,那就總得有人,來為這場游戲,支付一點小小的‘代價’。”
“你覺得,是嗎?”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那個被他指尖所點中的“節點”,以及與那個“節點”相連接的所有“線條”,都在同一時間,毫無征兆地,從原本的藍色,變成了一種象征著“死亡”的暗紅色。
也就在同一時間。
林語顏和趙玥兩個人手腕上的個人終端,毫無征兆地,發出了刺耳到了極點的警報聲。
緊接著,一條條足以讓全世界所有國家的金融體系,都為之瘋狂的“紅色”新聞,開始以一種近乎于病毒般的速度,瘋狂地呈現在了她們兩個人的面前。
“緊急新聞,位于巴哈馬群島的‘諾亞數據中心’,于三十秒前,遭遇不明來源的毀滅性網絡攻擊,其內部儲存的所有數據,均已被徹底格式化。”
“‘諾亞數據中心’作為全世界最大的離岸金融數據托管機構,其服務器的瞬間崩潰,已經造成了至少上百家跨國集團和私人銀行的秘密賬戶,出現了不可逆的‘物理隔絕’。”
“根據相關領域的頂級專家預測,這場史無前例的金融災難,所造成的直接經濟損失,將會在未來的二十四小時之內,突破一個讓所有人都無法想象的天文數字。”
趙玥那張堪稱完美的臉上,已經看不到任何一絲血色。
她終于明白,蘇晨剛剛那句云淡風輕的話,到底意味著什么了。
他不是在跟董正國那種級別的“凡人”賭氣。
他是在用一種最直接也最殘酷的方式,向那個隱藏在幕后的龐然大物,正式宣戰。
“你瘋了!”
林語顏那雙充滿了震驚與恐懼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平靜得不像是一個正常人類的男人。
“你知不知道你剛剛做的這一切,會給這個世界,帶來多么恐怖的后果?”
“后果?”
蘇晨平靜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從他們決定將我妹妹,也當成他們那所謂的‘游戲’里的一顆棋子開始,他們就應該已經提前預料到,所有可能會發生的‘后果’了。”
他緩緩地轉過身,那雙冰冷的眼睛,平靜地落在了那個已經徹底被他的手段給嚇傻了的女人身上。
“趙玥,”
“老板,我在。”
趙玥的身體,下意識地繃成了一條筆直的直線,她那充滿了敬畏的眼神,甚至都不敢與那個男人產生任何一絲一毫的接觸。
“從今天開始,我要‘夜鶯’,變成一只真正的‘夜鶯’。”
蘇晨的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
“我需要你動用你全部的力量,去給我監聽全世界所有可能會發出‘悲鳴’的角落。”
“我不在乎那些被‘諾亞數據中心’所波及的蠢貨到底是誰,我只想知道,在這些人里,誰會是第一個跳出來,試圖去控制這場‘災難’的人。”
“那個試圖‘救市’的‘英雄’,就是我們下一個需要去‘拜訪’的目標。”
“你能做到嗎?”
趙玥那顆已經沉入谷底的心,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再一次瘋狂地跳動了起來。
她知道,這是蘇晨對她的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考驗”。
她更知道,這同樣也是她這輩子,唯一一次能夠真正意義上,去觸摸到那個位于世界之巔的“權力”的機會。
“請您放心!”
她深深地彎下了自己那高傲了半輩子的腰。
“夜鶯,將為您獻上,我的一切。”
蘇晨平靜地點了點頭,他甚至沒有再多看這個已經做出了選擇的女人一眼。
他只是緩緩地走到了那個從始至終,都處于一種極度震驚狀態的女人面前。
“現在,你還覺得,我是在‘復仇’嗎?”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柄最鋒利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林語顏的心頭。
林語顏那張冰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
她本以為,自己已經將這個男人,給看得足夠透徹了。
可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所有“判斷”,在這個男人的眼里,究竟是多么的可笑。
神,是根本不可能被凡人所揣測的。
因為凡人所看到的,永遠都只是神,想讓他們看到的那一面而已。
“你這么做,只會讓他們,加快‘清除’你的腳步。”
林語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那已經亂了節奏的心跳,總算是勉強恢復了些許的平靜。
“他們不會再派董正國那種級別的‘棋子’來試探你了。”
“下一次,他們會動用他們真正的力量,從政治、經濟、軍事,甚至是輿論,全方位地,將你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
“是嗎?”
蘇晨臉上的譏諷笑容,再一次浮現了出來。
“那我倒是有些期待了。”
他說著,緩緩地伸出了自己的手,在那幅已經讓趙玥感到有些窒息的藍色全息投影上,輕輕地滑動了一下。
下一秒。
一張被標記為“最高絕密”的醫療檔案,再一次出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那份檔案的主人,正是他那個至今還躺在醫院里,昏迷不醒的妹妹。
“我所做的這一切,都只有一個目的。”
蘇晨那雙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現出了一抹足以讓整個天地都為之動容的“溫柔”。
“那就是讓她,可以平平安安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所以,任何試圖去破壞這個‘目的’的人,或者說‘組織’,都將是我的敵人。”
“我不管他們是誰;我也不管他們的能量,到底有多么的超乎想象。”
“我只知道,他們很快就會為自己所做出的那個愚蠢的決定,而付出他們絕對無法承受的代價。”
“因為他們,惹到了一個,他們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去招惹的‘瘋子’。”
林語顏沉默了。
她那雙冰冷的眼眸,就這么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將自己的所有“軟肋”,都毫不掩飾地展現在了自己面前的男人。
她忽然覺得,自己似乎從一開始,就站錯了自己的“位置”。
她不應該以一個“審視者”的姿態,去居高臨下地“評判”這個男人。
她應該像那個已經徹底臣服的女人一樣,成為這個男人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在即將到來的那場足以顛覆整個世界格局的滔天巨浪里,為自己,也為自己身后的那些人,尋找到一線生機。
“我知道他們是誰。”
林語顏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頭,她那雙冰冷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現出了一抹近乎于“決絕”的情緒。
“或者說,我知道,他們的其中一個‘代號’。”
她說著,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手,在她自己的個人終端上,飛快地輸入了一連串極其復雜的指令。
下一秒。
一個由純金色打造而成的,上面紋著一個不斷吞噬著自己尾巴的“銜尾蛇”標記的“徽章”,出現在了蘇晨的面前。
“克洛諾斯集團。”
林語含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們是這個世界上,最古老也最神秘的‘財團’之一。”
“沒有人知道他們到底掌握了多少財富;也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影響力,到底已經滲透到了這個世界的哪些角落。”
“我只知道,你剛剛所摧毀的那個‘諾亞數據中心’,就是他們用來清洗自己那些‘黑色’財富的,最重要的一個‘白手套’。”
“所以,他們絕對不會就這么善罷甘休的。”
“很好!”
蘇晨平靜地點了點頭。
“我最擔心的,就是他們會當一個縮頭烏龜。”
“那樣的話,我想要把他們一個個從自己的老鼠洞里揪出來,恐怕還要再多浪費一點時間。”
他說著,緩緩地轉過了自己的身,他那雙冰冷的眼睛,平靜地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如同標槍般,站在他身后的男人身上。
“幽靈,”
“老板。”
幽靈的聲音,依舊嘶啞得不帶一絲感情。
“備機。”
蘇晨平靜地吐出了兩個字。
“另外,替我聯絡一下天行智能的董事會。”
“告訴他們,他們之前的那個‘董事長’,因為突發性的腦溢血,已經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植物人。”
“所以,從現在開始,我,蘇晨,作為天行智能的創始人,以及所有核心技術專利的唯一持有人,將會正式接管,整個天行智能。”
“所有不屬于我的聲音,我一個都不想再聽到。”
“我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