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恒見機騰身踹向向恩頸項，向恩不躲反笑，唐恒心下一驚，但此時收招已是來不及，向恩手如鷹爪一般，抓住唐恒的腳踝，唐恒掙脫不得，向恩一邊哈哈大笑，一邊竟是將唐恒整個人甩了出去。
從地上爬起來的謝暖比唐恒還要心驚，任誰都想不到唐恒會被人這樣輕輕松松地抓住腿丟下去，謝暖一咬牙，向恩卻先一步注意到了她，大笑未停，腳尖微微點地，踢起一塊石頭來。
他看似輕飄飄的，那石頭也看似慢悠悠的，謝暖咬緊牙關，那拳頭大的石頭挾了萬鈞之力，謝暖看得清清楚楚但卻無從躲閃，拼盡全力躲過了要害，右臂被打中，手中長劍立即脫手，向恩大笑著一步一步走過來，謝暖勉強撐起身體，大腦飛速地轉動著。她身上防身的短劍已經丟了出去，右臂的劇痛還未有四號緩解，完全動彈不得，她下定決心，左手向頭上的銀釵探去，向恩并未阻止她，甚至還帶了幾分饒有興致的笑意。謝暖嘴角滲出來的鮮血滴在胸前，她心中一片慘淡，正要盡最后一搏時，只聽一聲微響，向恩“咦”了一聲，側頭躲了一下，謝暖定睛看去，他躲過的是一柄斷劍。
一柄已經插在樹干上的斷劍。
斷劍入木三分，可見來人內力高深，但劍柄帶血……
謝暖驚魂未定，還沒來得及欣喜，來人已無聲無息出現在了自己右前方。仔細看去，只見一襲滿是灰塵的青衫，含在嘴里的名字險些脫口而出，又咽了回去，她定了定神，捏緊了，銀釵的左手微微放松。向恩不知在想什么，竟然沒有馬上動手，謝暖趁機迅速用左手拾起落在一旁的長劍，用盡全力向前一丟，喝道：“接著。”
她受傷不輕，但準頭還算夠，何清旻背對著她穩穩地接了劍，謝暖見他也是左手握劍，心微微提起。她看見唐恒再次出手，但害怕提醒到向恩，目光不敢停留在向恩身后，只看著何清旻的背影。然而向恩頭也不回，面色不變，倏地抬手一刀架住身后唐恒的劍，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不斷，只聽又是一聲脆響，唐恒的劍被截斷，半截劍身直沖著何清旻飛過來。
何清旻下意識想躲，但他身后是謝暖，于是橫劍將半截斷劍反擋回去，向恩側頭躲過，唐恒就地一滾，隨即撐身而起，何清旻也顧不得其他，起手便是“萬法自然”。
向恩挑了挑眉，饒有興味，“青城的崽子。”
太虛九劍，雖然只有九劍但變化無窮，虛而實實而虛，何清旻所使的乃是第一劍。
萬法自然，變化萬千。
向恩認真了三分，嘴上道：“這一劍讓凌塵來，說不定能讓老夫退一步。”他說著，果然迎上前來，血刀如山般壓來，這一招出招平平，但卻是一力降十會的盡招。
謝暖只恨不得大喊不可硬接，她卻不知道，何清旻早在學劍之前就已修習內功，年僅八歲就可以用內力使軟筆在石板上寫字，這等功夫不要說小孩子，多少成名高手都無法做到。如今九年過去，有凌塵的悉心教導和他自己的刻苦練習，更是突飛猛進，只可惜多年來他并未與人交手，并不清楚自己現在的實力。
與其說是刀刃相撞，不如說是兩方內力相撞。
向恩終于顯出兩分詫異。
他雖然表面輕浮，但并不輕敵，此時更是萬分慶幸，如果還當是一般的年輕人去對付，恐怕這一招下就要吃虧。他心念急轉，面上卻絲毫不顯，“比唐門的小雜碎強一些。”他說著，感覺到身后有異，但此刻血刀與長劍膠著在一起，他如果此時躲閃，必然要受內傷，當下只得硬抗。
唐恒出身唐門。
但很多人都會忘記這一點。
因為唐恒幾乎從來不用暗器。
也因為被唐恒用暗器偷襲過的都是死人了。
向恩雖然早有預備，但那細如牛毛的“秋霜”鋪天蓋地紛紛而下，總有那么一兩根穿透護體真氣。
細如絲、輕如霜、沾膚即化。
隨后滲入血液，隨著血液的流動遍布全身。
向恩向后劈出一掌，唐恒受了重傷，能偷襲已經是費盡了力氣，被打了個正著，飛出去兩三丈，若不是向恩正面有何清旻牽制，唐恒只怕要當場斃命。
向恩這頭一分心，何清旻得了機會，劍鋒錯過，乃是太虛九劍第三劍“萬法更新”。向恩只覺得一陣酸麻自肩臂漫延，何清旻道：“中毒之后，越是運功，毒性就走得越快……這點向前輩比我們都要清楚吧。”
向恩不退反進，他只是看似粗橫。眼下情況不利，他自然不會分心在別的地方，一路強攻，下手格外狠辣。
何清旻依然是慢吞吞的。
但無論向恩的刀有多么快，他總能慢慢的接上；無論向恩的招式有多么狠辣，他總能輕輕的擋住。
謝暖被自己的血嗆得咳嗽了一聲，用劍鞘撐著身體慢慢站起來。眼下向恩和何清旻之間沒有她插手的余地，況且向恩已經中毒，縱然他功力深厚武功高強，也撐不過一刻鐘。
向恩的氣力不濟何清旻是最先感覺到的，面對瘋狂進攻的向恩，何清旻有些不知所措。他清楚的知道面前這個毒性已經蔓延到全身的人只剩下一個空架子，他動得越多則毒扎得越深，眼下這種不要命的打法說明對方甚至放棄和他們交涉換取解藥——“秋霜”既是暗器的名字，也是毒的名字。如秋霜覆蓋萬物，如秋霜滲肌透骨。
——何清旻以為現在最合適的展開應該是向恩停手，和他們談判換取解藥。
向恩顯然不這么想。
他從一開始的目的就很確定。
他是在搏命。
何清旻捏住劍柄的手緊了緊，他直視著向恩因充血已經泛紅的眼眶，手中的劍輕輕推去。
極輕，極柔。
輕得像江南初春纏綿晚風。
柔得像塞北深冬鵝毛大雪。
大音希聲，大象無形——萬象無形。
萬象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