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洋一步跨三四個臺階，王桂香早落在后面了，等他跑到四樓的搶救室門口，只見媽媽癱坐在椅子上，頭發凌亂，滿臉淚痕，兩只眼睛定定地盯著緊閉的搶救室大門，他連忙跑過去：“媽，我爸怎么就又暈過去了？大夫說嚴重嗎？”
秦小蛾看到湯洋眼淚立馬就下來了，她拉住湯洋：“洋洋，你可來了，嚇死媽媽了，你從店里走了以后，你爸就去了后廚。當時我不是生氣嘛！就賭氣在前廳拉著你大娘聊天，我聽到你爸在后廚洗洗刷刷的，你大娘坐不住了，要去幫忙，我死活也不讓去，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砰的一聲，就好像一個很重的東西倒了一樣，我連趕著跑到后廚，你爸已經栽倒在地上了。我當時嚇瘋了，連忙吼喊著你大娘叫了救護車，要是你爸有個三長兩短，可讓我怎么辦啊！都怪我，要是我早點去后廚，或者讓你大娘去后廚幫忙，你爸興許就沒事。”說著雙手捂著臉大哭起來。
湯洋趕緊安慰媽媽，王桂香也氣喘噓噓地趕了來，一邊給秦小蛾遞紙巾一邊勸，讓她不要過度擔心，全名人這么善良，自然會逢兇化吉，肯定會沒事的。
正在忙亂之際，搶救室的門嘩啦一聲開了，大夫從里面走了出來，湯洋等人連忙沖上去，幾乎異口同聲地問：“大夫，病人怎么樣了？”
大夫摘下口罩，說：“病人已經醒了，估計是因為極度悲傷導致血壓極度升高而造成的血管破裂，大腦半球確實有少量的血滲出，目前看問題不是太大，但需要住院觀察，如果滲血量持續增加，有可能就需要做開顱手術，讓家人提前有個思想準備。”
湯洋來不及對大夫的話做出任何反應，爸爸就被推了出來，護士安排說：“讓盡快推病人回病房，病人需要休息，不要過多地打擾。”
這時候大夫護士的話比天大，秦小蛾也噤聲不哭了，三個人連趕著把湯全名推回了病房，湯洋看到爸爸臉色蒼白，弱不經風的樣子，心里滿是自責和愧疚，要是爸爸第一次暈了之后能盡快送到醫院，也許爸爸就不會受這么多罪，現在爸爸難受他又替代不了，還有一個更嚴重的問題，就是爸爸為了省錢，沒交社保，也就意味著住院不能報銷，要是病情惡化了，真要做手術，那就要花一大筆錢，這錢從哪兒來？
顯而易見，秦小蛾也跟湯洋有同樣的擔心，安頓好湯全名之后，便拉著湯洋到了病房外，找了人少的地方，說出了自己想法：“洋洋，你爸當初為了省錢，沒交社保，這回住院的錢，是我跟開出租車的老張借的，這一旦要做手術就要花不少錢，現在你爸沒啥大事，你和你大娘留在這兒照顧你爸，我去借錢。”
湯洋心里清楚，爸爸這邊沒什么親戚，一明哥住院花的錢，都是媽媽從她這邊的親戚借的，幾乎所有的人都借了個遍，那還能再借到錢？更何況他也不希望媽媽再求爺爺告奶奶得看別人臉色了，更何況就算不怕看臉色，錢恐怕也借不到，關系好的就那么些人，欠人家的錢還沒還上，怎么好意思再開口跟人家借錢？更何況媽媽的親戚都是普通人家，哪有那么多閑錢借給別人？他已經長大了，應該要為這個家承擔點責任了，便說：“媽，借錢的事，你就不用管了，我那會出去就是找仇叔叔了，他已經答應借錢了。”
“真的假的？”秦小蛾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我好久都沒見過仇波了，上次他來咱們店里的時候氣勢洶洶的，逼著我和你爸，讓你和青青趕緊分手，還說咱們高攀了人家，如今青青出國了，你倆一直保持著聯系，我想仇波不可能不知道，這會兒怎么又肯借錢了？他一向把錢看得很重，從不輕意跟別人借錢，而且是個狗眼看人低的人，看到咱們家這樣了，還愿意借錢給咱們？”
湯洋便吱唔著說了假話：“媽，仇叔叔可能看到我跟青青鐵了心要在一起，所以也想通了，不再阻止我和青青了，他知道咱們家的店維持不下去了，說愿意借錢給咱們渡過難關，等下午爸的病情穩定了，我就去找仇叔叔，多借點錢，他跟爸爸從小一起長大的，肯定愿意出手相助的。”
湯洋說出這些話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異樣，但他心里早哭出了一片汪洋大海。仇波說了只有跟青青分手了，他才愿意和他談借錢的事。可如果他不去借錢，爸爸躺在病床上怎么辦？沒錢伊家八大碗怎么運轉，飯店倒了，一家子如何生活？就算爸爸恢復得很好，不需要做手術，飯店必須要運轉起來，沒有錢怎么行！可他真的舍不得青青！直到這一刻他才知道，他有多愛青青，或者說他才意識到，他的生活中不能沒有青青，這么多年了，他都習慣了有她的日子，他不能想象往后青青不再出現在他的生活中，他的生活會變成什么樣子？可他有的選嗎？
秦小蛾疼惜地摸摸兒子的頭：“沒想到你仇叔叔真想通了，那我去跟他說，你爸如果真要做手術，那就不是借幾千塊錢這么簡單的事了，你一個小孩子去不方便，借這么多錢，本來就應該大人出面，下午等你爸穩定了，我就去你仇叔叔公司找他。”
湯洋知道仇波是什么樣的人，媽媽一旦去了，肯定會像羞辱他一樣羞辱媽媽，而且說不定還會變本加厲，又何必讓媽媽去受那委屈，更何況他剛才說的都是假話，媽媽一去不就露餡了嗎？而且仇波有言在先，只有他和青青分手了，才愿意和他談借錢的事，很顯然仇波要的是他的態度，媽媽去了有什么用？又何必讓媽媽受這委屈呢？
“媽，我已經長大了，借錢的事你就不用管了，況且仇叔叔說了，還有事情安排我呢，就讓我去吧，你在這照看爸爸。”湯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