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前,臥龍山據點內。
之前秦伯等人在遠處山腰上觀察,在見到投石車即將攻破幸福鄉的時候,秦伯覺得是時候按計劃救出李勝了。
于是秦伯留了一個人繼續觀察,同時負責安排之后的接應工作,自己則帶著剩下的人從山林里前往幸福鄉。
結果秦伯等人剛到山下不遠處,就見到聯軍已經像喪家之犬一般四處潰逃,顯然是幸福鄉打贏了。
雖然不知道幸福鄉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是顯然李勝已經不需要自己等人去救了。
暴露自己等人的存在本來就是冒著很大風險,既然危機已經解除了,于是秦伯迅速決定帶著其他人撤退。
在返回臥龍山營地之后,秦伯將那個負責觀察的探子喊了過來,詢問之前到底發生了什么。
那個探子雖然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還是一五一十地將自己看到的場景描繪了出來。
秦伯聽著探子口中匪夷所思的匯報,那張總是波瀾不驚的老臉上也罕見地露出了極度震驚的神色。
“召喚……天兵?”
他下意識地重復了一遍,接著他那渾濁的老眼中露出了一絲凝重。
“一百銀甲銳士憑空而降,不僅刀槍不入而且還能力斬千軍,事了之后憑空消散不留一絲痕跡……”
這描述讓秦伯一時間也有些無法想象,他原本以為李勝只是掌握了一些奇特的煉鐵和農耕之術,或許還有一些威力不俗的火器。
如果僅僅是這樣,那李勝充其量也就是個技藝高超的匠人,或許可以再加上一句品格出眾。
可現在看來,自己對李勝的了解還是不夠。
秦伯雖然不太相信李勝能夠憑空召喚天兵,但也清楚這大概不是什么障眼法。
畢竟如果只是用障眼法或者幻覺手段蒙蔽的話,也許身在場中的聯軍士兵會中招,但是這名在遠處觀望的經驗豐富的探子不可能看不出來。
再說了那碎成一堆木頭的投石車,還有滿地的殘肢斷臂可都做不得假,說明那些銀甲士兵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莫非……這李勝的背后還有其他勢力在支持?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瞬間便讓秦伯信了七八分。
經過之前的調查,這李勝確實就是一個小亭長,而且在他人生的前二十年里一直表現得十分平庸,可以說毫無出眾之處。
一個草根平民突然鶴立雞群,秦伯只能想到背后有人這一個原因,這不得不讓秦伯的心中生出了一絲忌憚。
秦伯意識到,李勝這顆棋子或許已經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圍,甚至可能……會成為他復國大業上一個難以預測的巨大變數。
秦伯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傳令下去,密切關注幸福鄉的一切動向,但切不可與其發生沖突。”
現在形勢出現了變數,在沒有摸清李勝的底細之前貿然與之為敵絕非明智之舉。
在一旁靜靜聽著的林琬琰見到幸福鄉竟然奇跡般地打贏了,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氣,不過還是有一些擔憂。
以她的心思也很容易想到,這些憑空出現的天兵肯定不是沒有代價的,不然為什么不在一開始就直接召喚天兵來擊潰聯軍。
想到這里,林琬琰心里閃過一個念頭。
她對秦伯說道:“現在我們知道了幸福鄉的態度,他們與棘陽縣城已經撕破臉了,那我們何不趁機拉攏呢?”
秦伯沉思片刻道:“殿下此言在理,起碼這些人現在跟我們沒有利益沖突,嘗試拉攏倒是值得一試。”
林琬琰趁熱打鐵:聽聞幸福鄉一直在低價出售糧食,或許我們的糧食問題也可以從幸福鄉那里得到解決。”
解決糧食問題……這終于打動了秦伯。
幸福報上面確實有記載幸福鄉出售糧食的事情,而且根據兌換表來看價格也不高,看來可以從這條渠道來獲取糧食。
于是秦伯立即喚來夜梟:“你去安排跟幸福鄉接洽,試探一下他們的態度,看看能不能從那里購買糧食。”
“以市價購買,不要去貪那點小便宜。”
夜梟點點頭,領命而去
……
另一邊,幸福鄉議事廳。
就在李勝準備和張景煥探討之后的計劃時,外面傳來了匯報聲。
“報——!”
“寨外發現有身份不明的人靠近,自稱是受臥龍居士派遣。”
臥龍居士?
李勝眉頭一皺,這又是哪方勢力,之前好像完全沒有聽說過。
但不管怎樣,只要不是棘陽縣城那邊來找茬的就行。
于是李勝對著匯報的人說道:“帶他們進來!”
片刻之后,兩名身著斗篷的精壯漢子被帶了進來,其中一人背上還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
其中一個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人向著李勝拱了拱手,率先開口道:“我二人奉我家主人之命,前來恭賀李鄉主大破聯軍!”
“你家主人?我可從未聽說這附近有什么臥龍居士。”李勝不動聲色地問道。
這個中年人正是夜梟,他微微一笑:“李鄉主有所不知,我家主人乃是山林隱士,素來不愿參與嘈雜的市井糾紛。”
“我家主人對李鄉主的仁義早有耳聞,可惜一直未曾得見。正好今日得知幸福鄉大捷,便命我等帶著禮物前來祝賀。”
接著夜梟使了個眼色,另一個漢子便將他們帶來的“禮物”展示給李勝看。
袋子雖然不大,但里面都是各種金銀珠寶,就連不懂行的人也能看出來這些珠寶明顯價值不菲。
李勝心中冷笑,這臥龍居士的消息倒是靈通,而且反應也著實夠快的。
見到幸福鄉把聯軍打跑了立馬就過來了,果然還是覺得有利可圖。
說是前來祝賀,實際上八成是想確認幸福鄉的實力,不過這禮物也確實是下了血本了。
“貴方有心了。”李勝語氣稍微緩和了些。
“不知你家主人除了恭賀之外,可還有其他事情?”
夜梟點點頭道:“李鄉主明察,我等此次前來確實還有要事。”
“聽聞幸福鄉有在出售糧食,我等想大量求購糧食,全部按照市價支付。”
大量求購……李勝敏銳地察覺到事情不簡單,于是問道:“我們確實在出售糧食,不知道你們需要多少。”
夜梟微微一笑:“那就要看李鄉主能提供多少了。”
這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這臥龍居士要的糧食怕不是一點半點,就差把“有多少要多少”給挑明了說了。
而且從他們這分量十足的見面禮來看,對方顯然是那種財大氣粗不差錢的主。
接著夜梟看了看一旁的張景煥,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
李勝看出來夜梟的顧慮,于是說道:“此乃我幸福鄉心腹之人,閣下有何事但說無妨。”
于是夜梟開口道:“我家主人言,棘陽豪紳遭此重創,短時間內必不敢再輕舉妄動。此乃李鄉主整合鄉野,積蓄力量之良機。若鄉主有意,我家主人愿助一臂之力。”
不光收購大量糧食,還愿助一臂之力,這是想拉幸福鄉入伙一起搞事嗎?
李勝看著眼前這兩名斗篷人,心中念頭飛轉。
合作么……或許以后可以,但絕不是現在。
如今的幸福鄉元氣大傷,百廢待興,最需要的是休養生息,而不是卷入更加兇險的政治漩渦。
“關于糧食購買,我現在就可以給你答復,在保證我們自己吃飯的情況下,多余的糧食都可以賣給你們。”
接著李勝婉拒道:“至于協助幸福鄉這件事情……先替我謝過臥龍居士美意,但李某如今鄉務繁忙,恐難有余力他顧。待日后時機成熟,必當親自登門拜訪,與臥龍居士共商未來。”
李勝既沒有明確拒絕,也沒有立刻答應,給幸福鄉留下了足夠的轉圜余地。
而夜梟也是人精,自然聽懂了李勝的言外之意。
他和旁邊的同伴對視一眼,不再多言,向李勝拱了拱手便告退。
……
送走秦伯的探子,李勝向張景煥問道:“你怎么看這臥龍居士?”
張景煥沉思片刻后,開口道:“我們的線人從來沒有匯報過有關臥龍居士的消息,要么這臥龍居士真的是那種隱于山林的隱士,要么……就是暗中的造反勢力。”
李勝聞言心中一動:“造反勢力?這是怎么推測的。”
張景煥皺著眉頭道:“剛才這兩人都是軍伍出身,而且絕對是那種精銳中的精銳。”
“尤其是那個中年人,他從進來就在觀察四周環境,而且一直在調整姿勢,方便隨時發力突圍,想必也是身手不凡之人。”
“他那收斂氣息的能力已經爐火純青了,這是那種頂尖的探子才能擁有的。”
李勝站起身,望著遠處漆黑的夜空,心中不由得嘆了口氣。
現在棘陽縣這潭水變得越來越混了,比當初在潁水工地還要復雜得多,也不知道幸福鄉到底能在自己的帶領下走多遠。
不過現在想這些無濟于事,還是要盡快解決眼前的問題。
于是李勝閉上眼睛,開始運用【管理模塊】的能力來查看幸福鄉的情況。
然后李勝走到桌子前,拿起筆開始在紙上寫起來。
“你看。”李勝拿著筆在紙上緩緩描畫著。
“目前鄉中糧食尚可支撐月余,但是各種生活用品缺口嚴重,必須實行配給制。”
說到這里,李勝停頓了一下:“鐵料和木材消耗巨大,特別是鐵料幾乎枯竭,兵器損毀嚴重,接下來需要花費大量人力修補。”
他又畫了一個代表人口的標記:“人員方面,陣亡和重傷的超過百人,而且皆是青壯勞力。目前情況雖然暫時穩住,但若再有其他變故,幸福鄉恐有崩潰之危。”
接著李勝指向掛在墻壁上的地圖,看著棘陽縣城的位置說道:“那些豪紳們雖然大敗,但其實并沒有傷筋動骨,特別是棘陽縣兵和豪紳家丁仍有近千之眾。”
“短時間內他們也許不敢再輕舉妄動,這為我們爭取到了一些喘息之機,但是那些豪紳們吃了這么大的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接著李勝的語氣變得凝重了些:“而且……”
“從長遠來看,我們此次勝利還有可能會引來更高層的關注,畢竟我們確實跟官軍打了一場,如果有人從中作梗的話,南揚郡守……未必會將我們放任不管。”
“那……主公之意是?”張景煥恭敬地問道。
“當務之急是盡快恢復生產,修復寨墻、救治傷員、穩定人心。”李勝斬釘截鐵地說道。
“同時必須低調行事,不光要密切關注棘陽縣那邊的動向,還有那臥龍居士一方的反應。”
“攘外必先安內。”李勝再次強調道,“在沒有足夠實力之前,我們必須蟄伏,積蓄力量。”
“景煥領命!”張景煥再次躬身行禮,心中對未來的規劃已然清晰。
窗外,夜色依舊深沉。
但議事廳內的燭火,卻顯得比之前更加明亮了幾分。
重建的道路或許漫長而艱辛,但至少幸福鄉已經看清了前行的方向。
第二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艱難地穿透鉛灰色的云層,灑在傷痕累累的幸福鄉土地上時,一場集會正在寨墻外的空地上舉行。
數千名鄉民站在空地上,他們臉上還帶著戰爭的疲憊和失去親友的悲傷,但眼神中卻已不再是昨日的絕望和恐慌。
他們靜靜地聚集在一起,等待著他們的領袖——那個創造了奇跡,又承諾要帶領他們重建家園的年輕人。
李勝身著樸素的麻衣,他臉上沒有半點迷茫,取而代之的是堅定的眼神。
李勝沒有選擇在高臺上講話,而是直接走入了人群之中,站在了鄉民們的面前。
“鄉親們!”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昨天的戰斗,我們失去了很多兄弟姐妹,但是他們的犧牲,我們永遠不會忘記。”
李勝看著周圍那一張張熟悉的臉龐:“但活著的人,更要好好地活下去!
“我們不能辜負他們的期望,不能讓我們用鮮血換來的家園再次陷入危機!”
“接下來,我要告訴大家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