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壺先生指尖泛起一抹淡淡的青色光華,輕輕點在水月鏡的鏡緣之上,青光迅速滲入鏡面之中。
“好了?!贝簤卣Z氣輕松,“鏡上的禁制已被老夫化去,你日后使用再無阻礙。”
蘇合心中驚訝,臉上露出欽佩之色,“先生手段通天,晚輩佩服,既然如此,我們何時動身?”
“事不宜遲,現(xiàn)在便可?!?/p>
兩人不再耽擱,當即尋了間靜室,各自手持水月鏡,沉入意識。
眼前景物一陣模糊變幻,待穩(wěn)定下來,已身處水月洞府那熟悉的山崖長道之上。
然而,與往常的清凈幽深不同,此刻的洞府內(nèi)竟是人頭攢動,山道兩旁,各個秘境入口前,都聚集著三五成群的探索者,人人臉上都帶著凝重與戒備之色,低聲交談著,氣氛顯得異常緊張,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將發(fā)生。
“咦?”春壺先生環(huán)顧四周,眉頭微蹙,“洞府這是有事發(fā)生啊……小子,老夫許久不曾來了,你去打探一下,究竟發(fā)生了何事?”
蘇合抬眼張望,很快便在匯英山莊秘境入口前看到了幾道熟悉的身影,他心中一定,對春壺先生道:“前輩請隨我來,我?guī)孜慌笥丫驮谇懊?,他們或許知曉內(nèi)情?!?/p>
兩人沿石階緩步上山,所過之處,不少探索者都將目光投來,尤其在春壺先生身上停留片刻。
雖然春壺先生臉上也戴著面具,但那份淵渟岳峙的氣度卻難以完全掩蓋,讓人一看便知是位前輩高人,眾人不敢多看,迅速移開目光,繼續(xù)各自的議論。
來到匯英山莊秘境前,囚牛等人也看到了蘇合,紛紛迎了上來。
“夫諸兄!”囚牛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疑惑,“你可算來了,洞府突然生變,我們正不知如何是好?!?/p>
蘇合問道:“洞府內(nèi)這是怎么了?為何聚集了如此多人,個個如臨大敵?”
陵魚俏臉上滿是困惑,搖頭道:“夫諸哥哥,我們也不甚清楚……就在不久前,洞府器靈突然向所有探索者傳訊,說有人觸發(fā)了洞府的‘終極之秘’,導致洞府核心規(guī)則開始‘升華’,所有秘境將封閉一個月,待升華完成后方能再次開啟?!?/p>
“洞府終極之秘?”蘇合心中微微一顫,隱約覺得此事非同小可,追問道:“那是什么?”
囚牛、陵魚幾人面面相覷,都是一臉茫然地搖頭。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四處觀望的春壺先生忽然輕“咦”一聲,喃喃道:“潮汐涌動,規(guī)則隱現(xiàn)……難道……真有人做到了?不可能吧……”
眾人聞言,立刻將目光集中到春壺先生身上。
陵魚好奇地問道:“夫諸哥哥,這位前輩是……?”
蘇合連忙介紹:“這位是……我的一位長輩。”
隨即對春壺先生道:“先生,這幾位是我在水月洞府中結(jié)識的好友,囚牛、陵魚、犀渠、猙。”
囚牛幾人雖不知春壺先生具體來歷,但見蘇合如此恭敬,又感其氣度深不可測,不敢怠慢,紛紛執(zhí)晚輩禮:“見過先生?!?/p>
春壺先生微微點頭算是回禮,目光依舊掃視著洞府深處,不時抬頭望向山崖高處的虛空。
蘇合問道:“先生,您方才所言‘有人做到了’,是何意?莫非您知曉這‘終極之秘’的底細?”
春壺先生收回目光,看向眾人,沉吟道:“老夫也是早年聽別人提及……據(jù)說,在水月洞府某處極為隱秘的高級秘境中,設有一處終極挑戰(zhàn),能夠挑戰(zhàn)域外天神的投影,若能連過六關,便可窺得洞府核心之秘,甚至可能引動洞府產(chǎn)生不可預料的變化,當年我們那一代人探索時,曾有不少自詡天資卓絕者前去嘗試,但從未聽說有人能真正通過第六關?!?/p>
蘇合心中猛地一動,瞬間想起了在姬鴻遺跡壁所見,姬鴻挑戰(zhàn)那域外天神投影的景象,這其中……是否有什么關聯(lián)?
陵魚眨了眨眼睛,追問道:“先生,那這終極挑戰(zhàn),是在哪個秘境?我們怎么從未聽說過?”
春壺先生瞥了她一眼,淡淡道:“那處秘境等級極高,遠超你們當前實力所能觸及的范疇,入口隱秘,觸發(fā)條件也極為苛刻,你們自然不知?!?/p>
囚牛思索道:“先生的意思是,如今洞府異變,是因為有人成功挑戰(zhàn)了這終極挑戰(zhàn)的第六關?”
春壺先生撫須頷首,神色凝重:“洞府規(guī)則‘升華’,封閉一月,此等動靜絕非尋常,老夫想來想去,除了有人觸發(fā)了這終極之秘并成功通過,實在想不出還有何事能引發(fā)如此劇變?!?/p>
陵魚問道,“先生,難道以前真的沒人挑戰(zhàn)過第六關么?”
春壺先生點點頭,“沒有,聽說連鎮(zhèn)北侯都親自挑戰(zhàn)過,只到第五關止?!?/p>
犀渠倒吸一口涼氣:“鎮(zhèn)北侯爺何等英雄,難道連他老人家都未能成功嗎?”
春壺先生看了犀渠一眼,搖頭道:“你們誤會了,這終極挑戰(zhàn)與洞府入口的天賦測試類似,并非比拼絕對實力,而是根據(jù)挑戰(zhàn)者自身的境界,生成與之對應的天神投影。每個挑戰(zhàn)者面對的,都是同境界的‘天神’,鎮(zhèn)北侯當年確曾挑戰(zhàn),但也止步于第五關,并非他實力不濟,而是在同境界下,那天神投影實在強大得超乎想象。”
“原來如此!”眾人這才恍然。
陵魚感嘆道:“就算如此,也是了不得的成就,不論是誰做到的,至少證明其天資潛力,恐怕不在鎮(zhèn)北侯之下,會是什么人如此厲害?”
她話音落下,沒來由的,蘇合腦海中浮現(xiàn)出當初進行天賦測試時,看到的那個手持長槍的模糊身影。
蘇合一直懷疑,當時是有個人用某種方式進入了挑戰(zhàn)環(huán)節(jié),冒充測試投影與自己對戰(zhàn),卻被那不知何人的“提醒”,讓蘇合故意放水,才因此沒有與那人放開一戰(zhàn)。
或許……
蘇合沒有證據(jù),但此時卻就是有種莫名的直覺,與那人有關。
春壺先生沉吟片刻,道:“洞府既然有變,老夫留在此處也無甚意義,原本想尋我那徒孫,看來也得等一個月后了,小子,老夫要先回去了,你要不要一同離開?”
蘇合略一思索,“先生先行一步,晚輩還與幾位朋友有些事要商量?!?/p>
春壺先生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身形緩緩變淡,已然退出水月洞府。
待春壺先生離開,蘇合看向囚牛幾人,將話題引回正事:“關于猙兄之事,你們商議得如何了?”
陵魚道:“夫諸哥哥,我已經(jīng)跟我爹詳細談過了,他決定聯(lián)合幾位信得過的朋友,以商會貿(mào)易的名義前往地母宗,明面上是做生意,暗中伺機奪取水月鏡,同時也會尋找機會營救猙兄?!?/p>
猙怔了一下,神色變得激動:“多謝陵魚妹子!多謝諸位!”
陵魚擺了擺手,繼續(xù)道:“不過,地母宗地處金帳汗國腹地,戒備森嚴,我們太玄門與其素無往來,沒有正當?shù)拈T路很難潛入,這件事,恐怕要著落在飛雷商會身上了。”
囚牛接過話頭,“我也已與我父親深談過,他已經(jīng)通過商會渠道,聯(lián)系上了金帳汗國境內(nèi)一位頗有能量的大商人,屆時,我們可以借助這位大商人的渠道,偽裝成商隊成員進入地母宗。”
一旁的犀渠摸了摸腦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也想?yún)⑴c一把,出一份力……可惜通往金帳汗國不走水路,我怕是難有用武之地吧?”
陵魚笑了:“犀渠大哥,我們五個現(xiàn)在可是綁在一起的!救猙兄你豈能不參加?再說了,我爹他們主要負責的是搶奪水月鏡,真正營救猙兄的行動,還得靠我們自己動手才行。”
犀渠一聽,頓時精神一振,拍著胸脯道:“說得對!救猙兄我義不容辭,肯定要參加!”
陵魚笑道:“這就對了……而且,誰說不走水路的?”
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金帳汗國境內(nèi)有一條大河,名為昌源河,其一條支流正好與瀾滄江有交匯,從昌源河登陸前往地母宗的山門,不過數(shù)十里路程,更重要的是,我們得手之后,無論是人員撤離還是轉(zhuǎn)移‘貨物’,走陸路風險太大,最快的辦法就是從昌源河順流而下,進入瀾滄江,到時候,可就全靠犀渠大哥你的船隊了!”
犀渠大喜,“這個包在我身上!要多少船有多少船,保證又快又穩(wěn)!”
陵魚點頭:“既然如此,行動計劃的大致框架就有了,接下來,我們得討論一下得手之后的利益分配問題。”
說到這里,她目光轉(zhuǎn)向蘇合,神色變得格外認真:“夫諸哥哥,要是沒有你,我們幾人也不會相識,更不會有這次合作的機會,我和我爹商量過了,無論此次行動最終獲利多少,從我們太玄門所得中分你三成,還請你不要嫌少?!?/p>
蘇合愣了一下,道:“陵魚妹妹言重了,此次行動主要是靠太玄門和飛雷商會出力,我自身勢力……實在幫不上什么忙,這三成之利受之有愧,我參與此事,一是為相助猙兄,二是想看看能否在地母宗內(nèi)自行尋獲一兩面水月鏡,就不參與諸位的分成了?!?/p>
囚牛與陵魚、犀渠對視一眼,正色道:“夫諸兄此言差矣!你帶領我等探索秘境,獲得諸多好處,我們也才因此有機會聚在一起,獲得這場機緣,況且洞府經(jīng)此升華,未來秘境有何變化猶未可知,我等日后探索,恐怕還需多多仰仗夫諸兄你的能力!這三成利是你應得的,萬勿推辭,我們幾個都要各自從所得中分出三成與你。”
犀渠道:“是啊夫諸兄,你就別客氣了!你要是堅持不收,我們幾個誰還好意思收?”
見幾人態(tài)度堅決,蘇合也不再矯情,沉聲道:“既然如此,蘇合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陵魚見他答應,笑道:“好!那此事便這么說定了,行動籌備需要時間,但為防止地母宗那邊出現(xiàn)變故,我們必須趕在大探查之前動手,我估算了一下,時間就暫定在一個半月之后,諸位覺得如何?”
囚牛、犀渠略一思索,均點頭表示同意,猙更是激動不已,連連向眾人道謝。
蘇合拍了拍猙的臂膀,溫言道:“猙兄不必如此,若非你提供地母宗能制作水月鏡的關鍵消息,我們也不會有此機緣,說起來,這也是你帶給我們的造化?!?/p>
囚牛幾人紛紛附和:“夫諸兄說的是?!?/p>
陵魚道:“洞府要封閉一個月,期間若是有事相商,大家就來這里商量,所以還請諸位盡量每日都抽空來洞府一趟?!?/p>
眾人皆點頭稱是。
事情商議得差不多,眾人正準備散去,陵魚卻悄悄拉了一下蘇合的衣袖,低聲道:“夫諸哥哥,能否借一步說話?”
蘇合心中微動,看了陵魚一眼,點頭道:“好。”
兩人遂與囚牛等人告別,走到一邊僻靜所在。
陵魚看著蘇合,目光有些復雜:“我日前得到消息,夫諸哥哥把圣手宗的使者打了,人還給抓了起來?”
蘇合看了陵魚一眼,“你消息倒是靈通,確實有這么回事?!?/p>
陵魚道:“夫諸哥哥難道不擔心嗎?如此得罪圣手宗,回頭他們?nèi)羰桥筛呤智叭?,夫諸哥哥打算如何應對?”
蘇合道:“我自有應對之法,但確實也需要陵魚妹妹的相助……你們商量的如何了?太玄門打算什么時候派人來百草幫?”
陵魚笑道:“夫諸哥哥這是在逼妹子么?我不是在故意拿捏哥哥,實在是我爹整日神出鬼沒,實在是不好找個準信,你放心吧,我已經(jīng)跟爹商量好了,夫諸哥哥覺得什么時候合適,小妹隨時可以動身。”
蘇合微訝:“你打算親自來?”
陵魚妙眸眨動,看著蘇合:“怎么,夫諸哥哥不歡迎妹子么?”
蘇合道:“不是,你親自來更好……如此也更有說服力,我想想……既然如此,我準備在三日后召開繼任幫主的儀式,廣邀江湖人參加,陵魚妹妹就那個時候來吧?!?/p>
陵魚眉梢挑起,贊嘆道:“夫諸哥哥真是會演戲,還要做的這么逼真,那這下子,圣手宗想不信都不行了……哥哥放心吧,三日后,小妹一定準時帶著人去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