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翠稻羽大陸——煌月神社。
神社前的空地上,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
暗鎧組的士兵早已逃得無影無蹤,只留下幾臺冒著青煙的報廢武器。
煌月神社的巫女和神官們驚魂未定卻又充滿感激和好奇,打量著眼前這兩位奇怪的客人。
一位是抱著奇怪布偶的銀發赤瞳的少女,而另一位,則穿著黑白女仆裙,姿態優雅卻面無表情。
“非……非常感謝二位的救命之恩!”
千代鈴蘭再次深深鞠躬,聲音還帶著一絲顫抖。
“若不是二位出手,神社今日恐怕在劫難逃。不知恩人如何稱呼?”
“薇歐拉。”
她懶洋洋地報上名字,然后直奔主題,“謝就不用了。你們這的神饌穗,現在能吃飯了嗎?”
“啊……這……”
千代被這過于直接的“報恩”方式弄得一愣,隨即露出為難的神色。
“恩人有所不知,神饌穗乃是稻荷神大人賜下的圣物,一年僅得一熟,且需以生命魔素與神樂儀式精心滋養。”
“如今并非收獲時節,僅存的些許稻種和陳米皆為供奉神明之用,實在……”
“陳米也行。”
薇歐拉打斷她,“煮一碗。我嘗嘗味道。”
她的態度自然得仿佛在自家廚房點餐。
千代看著薇歐拉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赤瞳,以及旁邊那位女仆無形中散發的壓迫感。
深知這兩位絕非尋常人物,拒絕恐怕會引來更大的麻煩。
她咬了咬唇,權衡片刻,最終恭敬道:“……是。恩人請隨我來偏殿稍坐,我這就去準備。”
薇歐拉滿意地“嗯”了一聲,抱著布偶,熟門熟路般地朝著看起來像是茶室的方向走去。
諾亞無聲地跟上,裙擺紋絲不動。
……
偏殿茶室內,熏香裊裊。
薇歐拉毫不客氣地坐在主位,諾亞則安靜地侍立一旁,似乎在分析著神社的結界結構和能量流動。
沒過多久,千代端著一個古樸的漆木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放著一只溫潤的白瓷碗,碗中盛著小半碗米飯。
那米飯粒粒分明,卻并非純白,而是透著一種月華般的玉色光澤。
散發出的香氣也非濃郁,而是一種清幽的谷物本香。
“恩人,這便是用去年收獲的神饌穗陳米炊制的米飯。”
“因非新米,且未經儀式加持,風味或許不及十一,還請您……見諒。”
千代小心翼翼地將碗放在薇歐拉面前。
薇歐拉赤瞳微亮,終于來了點精神。
她沒用筷子,而是直接伸出兩根纖細的手指,拈起一小撮米飯,送入口中。
她閉上眼睛,細細品味。
一秒。
兩秒。
三秒。
千代緊張地看著她。
薇歐拉睜開了眼睛,赤瞳中閃過極其罕見的滿意的光芒。
她點了點頭,“……嗯,有點意思了。”
她看向千代,“米質本身基底純凈,蘊含的生命能量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是自然生長的味道,不是催熟的。”
“陳化得也還行,水分控制得當,沒有酸敗氣。”
“可惜……火候差了點,用的是現代魔導爐吧?溫度太死板,少了柴火灶那種跳躍的活氣。”
“而且,煮飯的水……靈氣不足,是普通的山泉水吧?配不上這米。”
她一番點評,專業得讓鈴蘭目瞪口呆!
“這……恩人您……”
千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位看似不食人間煙火的恩人,竟然是個深藏不露的美食家?
而且句句切中要害!
“這米,很有潛力。”
薇歐拉下了結論,赤瞳轉向鈴蘭,“新米什么時候熟?我要吃用靈泉活水和柴火土灶煮的新米。”
鈴蘭巫女苦笑:“新米還需兩個月方能成熟。”
“而且……靈泉……神社的月讀泉早已在百年前的戰亂中枯竭了。如今只能用普通山泉……”
薇歐拉皺了皺眉,似乎對“枯竭”這個詞很不滿意。
她站起身:“帶我去看看那塊田,還有那個枯泉。”
……
龍眠之地——往昔之影峽谷。
星璃的小隊,在鴉巫的引導下,穿過碎鱗峽谷,進入了一條更加幽深峽谷。
峽谷兩側巖壁上布滿了不斷變幻的古老壁畫。
這里便是,往昔之影!
這里的能量更加混亂,空氣中彌漫著強烈的精神污染。
無數的龍魂記憶碎片和負面情緒,在這里形成了永不停息的風暴。
“緊守心神!”
蒼雷教官低吼,周身的雷光化作細密的電網,驅散靠近的陰影。
“這里的回響會侵蝕意志!”
星璃全力維持著銀輝寧靜場,但那股無處不在的悲傷、憤怒與不甘一直沖擊著她的心靈。
她脖子上的吊墜持續散發著涼意,幫她守住靈臺清明。
“前面……有東西!”火花尖聲叫道,指向峽谷深處。
只見一片相對開闊的地面上,矗立著幾根斷裂的巨大石柱,石柱中央,似乎有一個不斷旋轉的能量漩渦!
漩渦中,不斷閃現著模糊卻令人心悸的畫面。
【遮天蔽日的漆黑龍翼撕裂天空!
無數巨龍在紫色的虛空吐息中哀嚎,墜落。
一道燃燒著銀輝與赤焰的美麗龍影,發出悲壯的龍吟,毅然沖向虛空的核心!
最后,是極致的光芒與無盡的黑暗吞噬一切】
“是……是上古「終焉守望」戰役的記憶回響!”
鴉巫嘶啞的聲音帶著凝重,“……這里殘留的怨念和虛空污染太強了……形成了記憶陷阱!不能靠近!”
但已經晚了!
那記憶漩渦仿佛有生命般,猛地擴張,一股強大的吸力傳來,同時更加狂暴的精神沖擊如同海嘯般砸向小隊!
“啊——”
小巖和火花首當其沖,抱著頭發出痛苦的叫聲,眼神開始渙散!
晨輝的光矢變得黯淡,石墩的礦鎬幾乎脫手!
就連蒼雷教官的雷光屏障也劇烈波動起來!
星璃受到的沖擊最大!
那些畫面,尤其是那道銀輝龍影,讓她心臟絞痛,血脈深處傳來撕裂般的共鳴!
銀輝寧靜場瞬間變得搖搖欲墜!
“穩住!”蒼雷教官怒吼,卻難以兼顧所有人!
就在這危急關頭!
“磐石!”星璃用盡最后力氣喊道。
一直緊貼在她身邊的鋒刃,眼中精光暴漲!
它沒有去攻擊那虛無的記憶漩渦,而是猛地人立而起,兩只前爪重重踏地!
轟!!!
一股厚重如大地的守護意志,混合著被薇歐拉強化過的寧靜力場,以它為中心轟然爆發!
如同給所有隊友套上了一層堅不可摧的巖石鎧甲!
那狂暴的精神沖擊撞在這層“鎧甲”上,雖然依舊讓眾人心神震蕩,卻再也無法輕易侵蝕他們的神智!
同時,“磐石”發出一聲低沉而充滿威懾力的咆哮。
音波中蘊含著鎮壓與安魂的力量,竟讓那記憶漩渦的旋轉速度微微一滯!
“好機會!”
蒼雷教官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隙,全力爆發雷光,暫時逼退了漩渦的吸力!
“鴉巫!帶路!撤退!”蒼雷下令。
鴉巫立刻化作陰影,指引出一條相對安全的撤離路徑。
小隊成員在“磐石”的守護和蒼雷的掩護下,迅速退出了往昔之影的范圍。
直到離開峽谷足夠遠,眾人才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心有余悸。
“剛……剛才太可怕了!”火花尾巴上的毛都嚇禿了一小塊。
小巖憨厚的臉上滿是后怕:“那些影子……想把我吃掉……”
星璃臉色蒼白,靠著“磐石”溫暖而堅實的身軀,小手還在微微發抖。
剛才那一刻,如果不是“磐石”及時爆發,她可能已經被那悲傷的記憶吞噬了。
她抬頭看著“磐石”那雙恢復了溫順的眼睛,赤瞳中充滿了依賴與感激。
“謝謝你……又救了我們。”
“磐石”低下頭,用冰涼的鼻梁輕輕蹭了蹭她的額頭,發出安慰般的呼嚕聲。
蒼雷教官看著“磐石”,眼中閃過一絲深思。
這頭“守護獸”剛才爆發出的那種近乎規則層面的守護意志,絕非凡品。
星爍園長安排它來,恐怕用意極深。
鴉巫則無聲地記錄著剛才的數據,尤其是“磐石”那奇特的安魂咆哮對記憶回響的抑制效果。
危機暫時解除,但龍眠之地的兇險,已深深烙印在每個人心中。
而星璃,也距離母親曾經的戰場與犧牲,更近了一步。
……
煌月神社——后院靈田。
薇歐拉站在一小片被結界精心守護的梯田前。
田中的稻禾青翠欲滴,稻穗已初具雛形,散發著淡淡的靈光,正是神饌穗。
旁邊,是一口被巨石封死的古井,月讀泉的遺址。
千代鈴蘭悲傷地講述著泉眼枯竭的故事。
薇歐拉聽完,沒什么表情。
只是走到井邊,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了封井的巨石上。
“枯竭?”
她輕聲自語,仿佛在否定一個事實,“只是……睡著了而已。”
下一刻,在千代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那沉重無比的封井石竟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緊接著,一股蘊含著濃郁月華與生命氣息的泉水,從井底汩汩涌出。
清冽的泉水瞬間充滿了古井,并沿著古老的石渠,快速的流淌向干涸的靈田!
月讀泉,復蘇了!
薇歐拉收回手指,打了個哈欠,對目瞪口呆的千代道,“泉活了。等新米熟了,用這水,柴火灶,給我煮飯。別再拿魔導爐糊弄我。”
說完,她抱著布偶,轉身往回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千代看著復蘇的靈泉和歡快生長的神饌穗,又看看薇歐拉的背影,激動得熱淚盈眶,伏地跪拜。
“……稻荷神在上!感……感謝恩人!再造之恩!煌月神社永世不忘!”
諾亞安靜地跟在薇歐拉身后,默默的記錄著這一切。
她知道,薇歐拉大人對“好吃的米飯”的執著,又一次不經意地改變了一個地方的命運。
而遠在龍眠之地的星璃,似乎心有所感,脖子上的吊墜微微發熱。
她的赤瞳中閃過一絲疑惑。
(媽媽……好像……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