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跟人是不一樣的。
雖說大乾太祖,建國時期提出,王子犯法與民同罪。
甚至太祖之言,至今仍舊篆刻在大乾祖訓石碑之上。
但,伴隨著光陰的流逝,太宗,太上、照寰帝,三代大乾皇帝執政。
這條被篆刻在石碑之上,每日被皇城小黃門擦拭除塵的大乾朝祖訓,已然名存實亡。
雖說名義上,只要查實永安王為倭寇輸送軍械火炮之事,便可以下克上,拉其下馬。
但不論是周堅、曹練,亦或是夏公公,都不敢如此行事。
畢竟,那可是照寰帝胞弟,大乾永安王啊!
身份如此貴重的劉戰,哪怕犯下如此罪行,照寰帝都會死保永安王。
縱然,此刻大乾朝戰火四起,內憂外患接踵而至。
甚至,皇朝都依然是危若累卵。
照寰帝可能會為了平息天下之怒,而處置永安王。
但是,夏公公等人更加明白的是,縱然照寰帝因此,揮淚斬馬謖的處置了永安王。
戰爭結束之后,只要大乾朝還存在。
那么照寰帝就不會放過揭露永安王罪行的‘功臣’。
因此,不論劉興證詞是不是真的,都必須是假的!
一切罪孽,一切罪行,都是這王府管家所為!
“該死的奴婢,竟膽敢欺瞞永安王,為豬狗不如的倭寇輸送軍械火炮!”
一念至此,身為內廷小黃門的夏公公,便滿臉怒容,手指顫抖的指著王府管家怒聲開口:
“給我好好的審,一定將這該死的奴婢的嘴巴給撬開,咱家倒要看看,這豬狗不如的奴婢,到底是什么狼心狗肺,竟然膽敢背著永安王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此言開口,此事便已然定性。
事實真相,必然是這不知姓名的王府管家,欺永安王劉戰年幼無知,狗膽包天的為肆虐大乾朝的倭寇輸送軍械火炮!
“蓸百戶,諸位,你等且好好審訊此僚!”
說到這里,滿臉‘正氣’的夏公公,轉過身來,面向錦衣衛百戶曹練,以及周堅丁強拱手開口:
“咱家這就前往永安王府,拜會永安王殿下!”
“公公且去,此事交由下官!”
夏公公話音方落,曹練便連忙回禮,一臉認真的沖夏公公開口道:
“下官定當嚴刑拷打,一定將這狗膽包天的家伙嘴巴給撬開!!”
“如此便拜托了!”
夏公公聞言,微微點頭之后,便翻身上馬的帶著幾人,朝著永安王王府方向疾馳而去。
夏公公方走,曹練便扭過頭來,看向周堅與丁強開口:
“周兄,丁兄,咱們這次,可真真扒拉了一塊燙手的山芋啊!”
曹練此刻,面容之上,盡是苦澀。
顯然,曹練這是在向周堅,準確來說,是向賈璉訴苦。
“燙不燙手,不是你我說的。”
聞聽此言,周堅朝著曹練的方向瞥了一眼之后,開口說道:
“曹百戶,你且嚴加審問此僚,我這就將此地情報,匯編成冊,送呈侯爺。”
“放心,夏公公不是說了嗎?”
已然自曹練的話音之中,聽出忌憚之意的周堅,滿臉平靜的朝著王府管家的方向努了努嘴開口:
“一切都是這豬狗不如的家伙之罪孽,更何況還有侯爺在,你怕個什么勁兒!”
“丁強,你帶我手令,調來兩支百人隊。”
不等曹練開口,周堅便扭過頭來,看著丁強,指著地面上的王府管家開口:
“在侯爺未曾指示之前,不允許任何人,提走劉興,以及這混蛋!”
身為親衛,周堅自然是以賈璉為主。
既然賈璉下令,要撬開劉興的嘴,那么自劉興嘴巴之中撬開的訊息,自然要及時匯報的同時,
這被撬開嘴巴的劉興,以及這王府管家,亦是在賈璉未曾指示之前,出現任何的問題。
周堅此言開口,
同周堅一樣,身為賈璉親衛的丁強,
便瞬間領會了周堅的意思,當時丁強便點頭開口:
“放心,除非從我的尸體之上踏過去,不然誰都別想帶走侯爺要的人!”
丁強話音未落,曹練的聲音,便自兩人耳畔響起:
“如果是永安王要人呢?!”
人是會變的,雖說在賈璉屢次測試之下,曹練都很是可信。
但是,面對照寰帝胞弟永安王,曹練這心里卻泛起了嘀咕。
“蓸百戶,你可千萬別忘了。”
聞聽此言,周堅與丁強緩緩扭頭,滿臉平靜的看向曹練道:
“此刻的侯爺,手中可是握著天子劍呢。”
“持握天子劍,便是天子欽差,不僅僅可先斬后奏,更是擁有直接向陛下投遞奏折之權。”
周堅話音方落,丁強的聲音,亦是緊隨其后的緩緩響起:
“如果在下沒有記錯的話,錦衣衛司職之一,還有著向陛下稟報重大事件吧?”
“就是不知,皇親國戚,為肆虐大乾的倭寇,輸送軍械火炮,算不算大事件……”
畏威不畏德,乃人之秉性。
雖說周堅與丁強也明白,曹練方才開口,僅僅只是因為其乃錦衣衛,天生便在皇親國戚面前矮一頭。
更遑論永安王還是照寰帝的同胞兄弟。
但,周堅與丁強可以理解曹練的畏懼,
卻,并不能接受曹練的畏懼。
畢竟,侯爺有一句話說的很好,忠誠的不絕對,便是絕對的不忠誠!
而曹練在面對永安王內心動搖的這一瞬間。
曹練此人的權重,便已然自賈璉麾下第一等培養序列,極速下滑。
此言落地,曹練眉頭瞬間緊皺。
若是此事如實回稟照寰帝的話,照寰帝必定會徹底的記住自己。
可若是自己不將此事如實回稟照寰帝的話,自己便是欺君大罪……
一言落地,曹練便陷入兩難之地。
沉默半晌,曹練方才面露難色的看向周堅與丁強開口:
“能否待此事徹查清楚之后,再行回稟?!”
“侯爺處好說,但,就是不知道夏公公處,以及永安王殿下處,是否會提前一步,將此事傳遞上京。”
聽到這話周堅便已然知曉曹練已然服軟:
“畢竟夏公公與永安王可都是擁有獨立上奏權限的。”
“也正因為,我等不知曉永安王殿下,以及夏公公處是否會提前一步將此事傳遞上京。”
周堅話音落地,心細如發的丁強亦是接茬開口:
“因而,劉興與這王府管家,才絕對不能被人給提走。”
“不然的話,我等晚一步上奏,且手中還無有證人證據。”
說到這里,丁強直勾勾的盯著曹練,一字一頓的道:
“陛下怪罪下來,我等才是死路一條!”
“衛所雖好,然蓸百戶此刻的人手還是太少了。”
丁強語落,周堅這邊亦是改變心意的開口說道:
“安全起見,還是將劉興等人,轉押至軍營。”
“最起碼,在揚州府內,軍營才是最為安全之地。”
既然曹練已經心生動搖,那么管家人證劉興與王府管家,便不能再留在錦衣衛了。
“周兄,丁兄所言甚是。”
聽著周堅與丁強那條理分明的分析,曹練心中揣摩片刻之后,雙手合攏,面向周堅與丁強拱手開口:
“弟,全聽兩位兄長的!”
說到這里,曹練扭頭,朝著下屬下令開口:
“傳我命令,將劉興家眷,以及此僚,押往軍營!”
“你也跟上吧!”
曹練命令下達完畢的同時,周堅扭頭看向司馬德開口:
“畢竟,這膽大包天的管家,還需要人審問呢?!”
跟隨賈璉至今,周堅自然沾染了賈璉人盡其用的性子。
見司馬德短短時間,便將劉興的嘴巴撬開至,連永安王劉戰都供認不諱的地步。
當時便起了心思,要將此人收下。
連犯人都交了出去,曹練自然不會因為一個小小的司馬德,便同周堅發生不快。
吟哦日,周堅話音方落,曹練便沖司馬德下令,跟隨周堅前往軍營,聽從周堅與丁強的命令,進行刑訊。
……
……
時光荏苒轉瞬即逝。
夏公公御馬離開不過半炷香的功夫,錦衣衛便在百戶曹練的命令之下,迅速運轉的將劉興及其家眷,以及王府管家,押運之揚州軍營。
同一時間,
周堅亦是以秘文書寫信箋,將丁強回返揚州府后,所發生的種種,盡皆表述的匯編成冊。
而后,令薛蝌親弟薛蚪,帶上秘信,前往六合縣,將信箋面呈賈璉。
薛蚪領命,立刻帶上信箋,乘坐薛家商船,在兵卒的護持之下,朝著六合縣行進。
當日傍晚,薛蚪找到薛蝌,告知薛蝌周堅所托之后。
薛蝌不敢怠慢,立刻帶上薛蚪前往募兵所面見賈璉。
賈璉抵臨六合縣之后,便第一時間,步入六合縣縣衙,召來縣令、縣丞、縣尉,以及下屬村鎮基層官吏。
待六合縣管理人員聚齊之后,賈璉便以揚州府節度使身份,宣布六合縣進入軍管狀態。
直至兩淮、沿海地區倭情徹底平滅,軍管狀態才會解除。
命令下達的同時,賈璉便令牛浩暫時主持六合縣諸事,縣令、縣丞、縣尉輔之。
命令下達之后,賈璉撥給了牛浩一百老兵,而后將六合縣募集而來的四萬余新兵之中,撥出兩千九百人,令牛浩以老兵為基,以老帶新的在六合縣整訓新兵,戍衛六合,抵御倭寇。
且允準其在六合縣,繼續募兵。
命令下達,賈璉便親自帶著雪花銀,親自前往六合縣募兵所,準備一個個的接觸六合縣所募集的新兵,以確認新兵之中,是否有倭寇,亦或是兩淮、沿海地區那些趁火打劫的世家大族的暗子。
“踏踏踏!!!”
在募兵所待了將近兩個時辰的賈璉,耳畔猛然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聽著那同前來應召的新兵截然不同的腳步聲,賈璉眉頭皺起的緩緩抬頭。
接著,便望見了腳步匆匆急速趕來的薛蝌兄弟。
同賈璉四目相對的瞬間,
薛蝌立刻帶著弟弟雙手合攏的面向賈璉行禮開口:
“薛蝌(薛蚪),拜見侯爺!”
“無需多禮!”
二人叢叢而來,必定有要是,因而二人方才下拜,賈璉便朝著對方擺了擺手問道:
“說吧,究竟發生了何事,竟然令你二人叢叢而來?!”
賈璉開口,薛蝌薛蚪,卻靜默不言的朝著周邊環境看了一眼。
看著兩人的表情,賈璉雙眸微微一縮:
“看來還不是小事。”
“來吧!”
語落,賈璉起身,同親衛一并站起身來,步入空無一人的營帳之中。
“侯爺,周堅大人秘信!”
步入營帳的瞬間,薛蚪便取出一份火漆密封完全的秘信,而后踏步上前開口:
“言稱,事關重大,令小人務必見到侯爺再行呈遞!”
雖說在面見賈璉之前,薛蝌薛蚪兩兄弟,已然被賈璉親衛搜過身。
但是,薛蚪取信的瞬間,同賈璉一并進入營帳的親衛,仍舊瞬間踏前一步,擋在賈璉身前,
直至確定薛蚪所取出的乃是信箋,方才踏前一步,自薛蚪手中取來了信箋,轉呈賈璉。
抬眼朝著火漆之上的印記瞥了一眼之后,賈璉的眼眸便猛地鎖死。
確定火漆之上,乃是自己所定下的最高頂級秘信印記的瞬間,眉頭緊皺的賈璉,便緩緩抬頭,滿臉平靜的朝著薛蝌兄弟的方向看了一眼道:
“此事你做的很好,且下去吧。”
不等薛蝌兄弟開口回應,賈璉便朝著營帳之內眾人揮了揮手。
賈璉揮手瞬間,賈璉親衛便踏步上前,帶著薛蝌兄弟一并離開了營帳。
“刺啦!”
營帳之內空無一人的同時,賈璉抬手撕開了密封完整的火漆,取出了封皮之中的信箋。
而后取來宣紙,以及密碼本,逐字逐句的解讀秘信。
片刻之后,賈璉熟稔的將秘信解讀完畢。
望著翻譯文稿之上:揚州府劉家家主劉興招供,軍械火炮,乃是自永安王劉戰手中購置……之文字。
‘呵,在這大乾皇朝群敵四起,內憂外患的關鍵節點,照寰帝的同胞兄弟,卻在倭情糜爛的揚州府,將用來加強大乾兵卒戰力的軍械火炮,賣給了倭寇!’
一目十行的閱覽完畢的賈璉,嘴角頓時勾起了一抹猙獰的弧度心道:
‘果然,這大乾皇朝,已經爛到根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