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澤厚覺得怪怪的,眼前發(fā)生的一切草率得讓他轉過不彎來,但他識趣的沒有吭聲,老老實實地船艙后渾渾噩噩隨著事態(tài)發(fā)展隨波逐流。
船夫自稱姓蔣,讓他們叫小蔣就好,說話間船槳撥了幾撥,反倒向山邊去了。
第一個質疑的人竟是范英杰。
他本被嬌嬌扶著坐穩(wěn)了,見小船的方向不對,站起來質問道:“你這是要到哪里去?”
小蔣笑嘻嘻的,“喲,正主沒怎么樣呢,俘虜倒是不滿起來了?”
賀青衣的目光在范英杰臉上停頓著,話卻是對小蔣說的:“要上山?”
小蔣鼻子里“嗯”了一聲,高高興興地道:“插云寨這兩天正出亂子呢,一撥人又一撥人的,咱們走水路會被他們合起伙來打,不如走山路。”
“山路至少要耽擱一天。”賀青衣說著,微微蹙眉。
小蔣“喲”了一聲,“走水路,直接被人拍到水里去,游過去?”
范英杰皺著眉,嬌嬌確是擔心之情溢于言表,她嘴唇咬得泛白,想問又不愿意開口,急得在這秋高氣爽的日子里出了一身的汗。
賀青衣道:“我們不問你詳細身份,你也不問我們理由,彼此之間沒什么可坦誠的,我們相信你可以,不過你總要說說到底是為什么?”
小蔣不悅:“你們不信我也可以,我翻了這船,功勞也不要了?!?/p>
何清旻道:“那也無妨,兩個山匪淹死就淹死了,我們三個自然有辦法脫身。”
小蔣氣鼓鼓的,惡狠狠地揮了揮船槳,“好吧?!?/p>
“我喜歡聽故事,不喜歡講故事。”小蔣念念叨叨,“說什么?就是插云寨亂七八糟了唄,李麟一直半死不活的,今年又說情況不太好,‘翻江龍’死后插云寨本身就大受損傷,再加上大當家都沒有,要不是還有‘鬧海蛟’撐著早就散了,但話怎么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插云寨畢竟是插云寨,這樣好的地方,天然峽谷做屏障,又臨江,一時半會也不能怎么樣。”
“再講義氣的山寨也是山寨,得罪的人總比交下的人多。尤其出了李麟這么一檔子事,一群所謂正義之士就要結伴來討伐;綠林上呢,看上這塊地方蠢蠢欲動的人也不少;朝廷里就更不用說,地方上和衛(wèi)所各有各的心思,誰也不想吃虧?!?/p>
說話間船已經靠近山腳,這附近沒有碼頭也沒有港口,好在他們的一葉小船沒有難停泊的問題,小蔣江船槳向地面上一扎,那船槳似乎穩(wěn)穩(wěn)地被種在了土地上,他胳膊微微使力,小船便輕飄飄地靠了過去,他先跳下去,將小船系在樹上,笑瞇瞇地伸出手去。
賀青衣一躍而上,何清旻緊跟其后,嬌嬌斜了他一眼,扶著范英杰向下走,船一晃差點摔了個跟頭,郭澤厚沒有用輕功,但他下盤很穩(wěn),小蔣不以為杵地收回手,清了清嗓子,繼續(xù)道:“從李麟受重傷到如今已經八個月了,大約半年前吧,綠林中屢有騷擾,不過都沒能得逞,‘墻倒眾人推’嘛,差不過四五個月前,就有一些風聲說是有幾位少俠要懲惡揚善來。”
“不過都是雷聲大雨點小?!毙∈Y指了指毫無道路可言的地方,放眼望去一片青翠。他率先走在前面:“但是要是真的有一方敢率先出手……那剩下的也都和蒼蠅一樣圍過來了?!?/p>
嬌嬌依舊是很不忿的神色。
何清旻上前跟小蔣一起開路,“率先出手的是誰?”
小蔣不答反道:“李麟重傷后瘸了三條腿,四天前有兩條腿能站起來了,你猜他第一件事是想要做什么?”
何清旻稍稍有些分心,手背被劃出一道血痕,“他不想活了?”
小蔣笑道:“這你可是高估他的骨氣了,李大少爺從頭到尾想得都很開,一心一意想要報仇。”
“尤其知道自己的大寶貝廢了,再也當不成男人之后……那對馮小姐可是恨之入骨啊?!毙∈Y嘖嘖有聲,感嘆完了也不再賣關子,“他一能站起來就嚷嚷著要報仇呢,‘鬧海蛟’護子心切,但又不是傻子,只能勸兒子再忍耐忍耐,插云寨上上下下又亂成一團的時候,有個叫張六的出手了?!?/p>
“張六一文不名,在川鄂交界一帶也是為非作歹,不過他們兄弟四五個熱流竄打劫,倒是也沒被抓到。你說他們是藝高人膽大呢還是不知天高地厚呢,總之是盯上了插云寨?!?/p>
雖然何清旻不知道張六是誰,但他確定知道小蔣很喜歡用俗話和成語。
“兄弟五個被砍了腦袋掛在寨子外頭,也算是揚名天下了。不過這么一來,暗中觀察著的人就都坐不住了。雖然沒有人率先對山寨出手,不過據我所知衛(wèi)所和地方官都派了人,幾個名門正派的少俠們也約定了明日集合。”
賀青衣跟在后面,聽得卻認真,“你知道的倒是清楚?!?/p>
“吃這碗飯的。”小蔣說著,擠眉弄眼地朝后面一笑。
何清旻問:“你是衛(wèi)所的,還是地方官的?”
小蔣神秘兮兮地搖搖頭,“不可說不可說?!?/p>
四周都是半人高的雜草叢,青翠欲滴不見絲毫枯色,遠遠望去又一條石板砌的小路,何清旻奇道:“下面沒路反而上面有?”
小蔣道:“上面是個道觀,叫什么已經不可考了,只留下一個快塌了的三清殿,看樣子百年前也曾經香火鼎盛過,幾十年前這邊下暴雨死了不少人,山腳下的村子都被到海底去做龍王爺的順民了,就留下上面半截小路?!?/p>
范英杰和嬌嬌被點了穴道封住武功,因此走得格外費力,范英杰一張算得上英俊的臉已經累得發(fā)紅,氣喘聲也逐漸大了起來。嬌嬌咬牙硬撐著,雖然看起來好像隨時都要倒下,但卻硬生生一言不發(fā),本來何清旻準備等她開口的時候在搭把手,但見她鬢角的碎發(fā)都糊在臉上還在堅持,一時間竟然有些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