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書易說完便兀自思忖起該如何才能逼著那幾只狡詐的狐貍繼續想辦法,卻是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一旁的柳南煙在得到他的回答時,不由得面色一沉。
幸而,她只恍惚了片刻。
等陳書易倏然想到什么,抬起頭來的時候,柳南煙已經像個沒事人一般,兀自和人對視,再不見半點異樣。
“你說,它們還會有辦法嗎?”
與其說陳書易是在問她,倒不如說,她盼著能從柳南煙口中得到個近乎篤定的答案,好讓他有勇氣繼續堅持。
遺憾的是,柳南煙似是沒能察覺到他的不甘與不安,淡淡開口,“這得問它們。”
一字一頓間,柳南煙滿是篤定。陳書易聞聲卻是不由得愣了好一會兒。
兩人靜默著,誰也沒說話。
可等在外間的幾個卻是有些坐不住了。
準確來說,是宋珩有些按捺不住。
他倏而起身的那一刻,梁風祁到底是放心不下,忙不迭跟了出去。
沈玄風原也想要跟著,可架不住身邊的夏藝璇全無動靜,甚至還在察覺出他的意圖時,一本正經地解釋道,“隨他們去罷,如果連我們兩個都走了,這才是真不給陳老板面子呢。”
沈玄風雖是一時沒能想起來,緣何要給那始終藏著掖著的家伙留臉面,可到底還是因著擔心夏藝璇再一次不告而別,不得不強壓著心頭的不安,將自己照舊釘在原地,不曾動彈。
而另一邊,甄泠朵只覺自己整個人昏昏沉沉。
她只記得和眾人一同離開時,城主曾叮囑他們注意安全,可再往后的事,卻是怎么都想不起來了。
甄泠朵倒也的確恍惚記得自己好像是從什么地方摔下來的,可奈何饒是她挖空了心思,卻照舊是什么都不知道。
最要命的,是等她終于恢復了些清明神志,打眼掃視周圍時,才發現眼前種種和她僅有的記憶全不相干。
她明明穿的是一襲緞面長裙,可偏偏醒來的地方卻是一座道觀,入目皆是蒼涼,驚得甄泠朵好半晌都沒能回神。
“宋珩?”
“藝璇?”
甄泠朵驚愕之間,下意識喊了兩聲,雖說她自己也明白,單就瞧著如今的陣勢,大抵是不可能找到人的。卻總還是免不了帶著幾分試試看的心境,想要求個奇跡。
果不其然。
無人應答。
非但無人應她,甄泠朵還因著這不無突兀的聲響,引來外間隱隱綽綽的好些異樣聲響。
起初,甄泠朵并未放在心上。
她只當是自己還沒能熟悉跟前的環境,但漸漸的,不知怎的,連外頭原先光亮的天也倏然暗了下來。
那一剎,甄泠朵的心當即提到了嗓子眼。
她只覺自己不由得脊背發涼,外間倏而轉黑的天色,以及那其中不時傳來的悠悠聲響都變作了詭異的訊號,只可惜她直到現在,都沒能想明白其中緣故。
難不成,他們已經離開了鬼蜮?
這是新的幻陣?
可為什么,周圍竟只有她一個人?
饒是跟著宋珩經歷頗多的甄泠朵,卻也著實有些難以抑制住心底的不安。
不等甄泠朵有機會查看清楚周圍的環境,就在她遲疑之間,腦海里卻是陡然翻覆著諸多陌生的片段。
有眾人毫不遲疑地傾巢而出,也有原本挺立著的卻轟然倒下。
甄泠朵還恍惚在其中瞧見了她自己。
記不清是在哪個夜里,她應當也是跟著那些個全無懼色的族人一道,毫不猶豫地立在城門口。從他們那堅毅又多少帶著幾分不舍的面色上看,甄泠朵以為彼時的眾人大抵是遇上了九死一生的難關。
所有人都不得已豁出性命來應對,那該是多可怕的麻煩……
甄泠朵不自覺凝神,她很想要看清先前到底發生了什么,但不知道為什么,她越是拼命掙扎,便越發感到頭疼欲裂。
“大哥,咱們的地方好像被人占了。”
甄泠朵還沒能想明白,身后卻是冷不丁接連響起一陣陣驚呼聲。
“怎么回事?我們不過就離開幾個時辰的功夫,什么人這么不長眼?”
“丟出去!”
“可不,周圍十里,誰不知道這廟是咱們兄弟的地盤,這么多年,從來都沒有其他人膽敢來找不痛快。”
憤恨的聲音由遠及近,甄泠朵不由得心底一緊,盡管還沒能來得及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么,可她清楚,眼前這里幾乎是她唯一可以棲身的地方了。
若是連個遮風避雨的地方都不給,她一個想不起從前諸多事情的人,該往何處去?
“對不起,我……”
甄泠朵心里想著,解釋的話張口就來,但遺憾的是,她到底是沒能有機會將好不容易捋順的話說出來。
“大哥,是個女的。”
率先瞧見甄泠朵的人,忍不住拔高了語氣,話一出口,在場所有人都不由得大吃一驚。
甄泠朵也被這突兀的聲音嚇了一跳,等她好不容易穩住心神,試探著望過去,這才瞧見他們衣衫襤褸,可跟前三五個人,在對上她的那一瞬,眼睛里卻是抑制不住地泛著光。
甄泠朵雖有一瞬的錯愕,可到底也是反應迅捷,忙不迭就收攏了衣服,整個人不自覺往角落里縮。
事實上,這是甄泠朵近乎下意識的反應,不過一瞬功夫,她就后悔了。
無他,只因眼前這幾個人的神色變得愈發凌厲。
正也是因此,甄泠朵想也沒想就改變了自己的念頭。她原本打算在此處多留兩日,說不定還能回想起更多的細節。就算是注定要風雨飄搖,也不至于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可現如今,她卻是多一秒都不敢多待。不為別的,實在是這些人的眼神過分駭人,總讓她不自覺膽寒。
甄泠朵暗自勸慰自己,最好是她小人之心,可現實是那幾人對視一眼,不一會兒就露出了貪婪模樣。
“抱歉,我走錯路了,這就走……”
甄泠朵忙不迭扔下一句,正待要從邊上離開,就已經有兩人反應過來,毫不猶豫地堵住了她的去路。
“姑娘,既是有緣相見,何必著急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