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甄泠朵此前那突兀的動作,讓所有人大吃一驚。
但大家都默契地再不提及從前,只專注于跟前。按說,好不容易匯合的眾人該是竭盡全力地想著如何離開,但不成想,所有人反倒是融合進了這里的生活。
宋珩依舊端著他城主幕僚的身份,夏藝璇和梁風祁等人,則是時不常跟隨著其他人參與建造日常。
起初,他們也會因著這些超乎預料的一幕幕而驚愕,但漸漸的,卻是再沒有什么愕然模樣,更像是全然融入了其中。
是的,宋珩他們慢慢忘記了自己的初衷。
沈玄風大抵是他們之中最后一個保持清明姿態的人,對上眾人如此陣勢,他著實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是沒想過試探著提醒眾人稍作收斂,奈何,無論他怎么說,其他人都不為所動。夏藝璇更是時不常親自拉著人參與其中,美其名曰要拉著他真正成為大家的朋友。
因著她斬釘截鐵的一句,沈玄風不由得動了心思。
漸漸地,他也就什么都不記得了。
可落在外間的陳書易哪里知道如今他們的遭遇,驟然聽說幻陣不穩,他便登時不安起來。
“怎么會不穩?”他下意識追問了一句。
還不等有人應答,便兀自又沉聲道,“你們可一個都沒傷……”
該說柳南煙雖激憤難平,可下手時卻終歸是收斂著的。
她看似彪悍,其實也不過是讓狐貍們見勢被震懾幾分,倒也真沒想著要殺而代之。這也是為什么,如今他們還能有機會二次談判的根本緣故。
只是,事態的發展委實有些超出了陳書易的預料。
他原本以為,只要能找到幻羽樓,就有機會將那些被魅惑了人救出來。
說不準還能借著它們的能耐,將宋珩和甄泠朵等人也一并帶出來。卻不成想,如今這個念想,無疑成了奢望。
“這是意外,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在陳書易的威嚇下,那狐貍卻始終端著一副無辜模樣。
“我不需要知道理由,但要結果。”
陳書易卻是半點不給它推諉的機會,“你可以繼續敷衍,但我一定沒有那么多耐心?!?/p>
這就是他的態度。
事實上,陳書易甚至幾次回想其中原委,他甚至在想,是不是那一日甄泠朵無意間救下自己,反倒將他們牽連了進去?倘若真是那樣,他便愈發責無旁貸。
柳南煙不知道這些人與陳書易的過往,卻也在瞧見他為其奔忙時,不自覺吃味。
“他們,很重要嗎?”
她試探著問了一句,原以為陳書易未必會應。畢竟這人從始至終都不愿意讓任何人插手自己的決意。
可他應了。
“是,很重要。他們當中,有人于我,有救命之恩?!?/p>
這一句,陳書易說得再篤定不過。
驟然聽著這一句,柳南煙也不由得變得著急起來。
“你怎么不早說?”她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可陳書易卻仍是一頭霧水,顯然是還沒能想明白其中關竅。
“這……需要一直掛在嘴邊?”
在陳書易看來,甄泠朵于他有恩的事,記在心里默默念著就好,實在是沒必要弄得眾人皆知。
可柳南煙卻是不這么想,“當然,既是有救命之恩,就該昭告天下,讓世人知曉你的感念。”
陳書易有些笑不出來了,“殿下,如今可不是姜國?!?/p>
除了這一句,陳書易到底是沒有多說。
他當然明白,柳南煙會有此般念頭,大抵是受其身份影響。她堂堂姜國公主,自是從來無需遮掩。但普通人,卻未必能承受得了。
“那又怎么樣?”
柳南煙不以為意道,“你既承了他們的恩,難道就這么算了?”
被冷不丁噎了一句,陳書易著實有些哭笑不得,他什么時候說過,就這么算了?
只是,還沒等他組織好語言試圖反駁,柳南煙便已經作勢想要幫著他繼續那未完成的事業,“既是救了你,便也是我柳南煙的恩人。你陳書易要是扭扭捏捏的,便讓我替你好了。”
說話間,柳南煙便兀自陰沉著臉,轉而繼續跟那幾只狡詐非常的狐貍們做斗爭。
雖說,陳書易自己也是這個意思。但冷不丁瞧見她這副模樣,卻還是不自覺替跟前的一眾畜生們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為旁的,實在是柳南煙一旦生起氣來,事情便顯然沒有預想中那樣簡單了。
而狐貍們似乎也感受到了其中的不同,思忖良久后,到底還是扛不住柳南煙的威壓,不得不屈從。
“容我們再想想辦法……”
說這話時,它們早已經不復從前那般驕傲姿態,可柳南煙卻并不曾因此放松警惕。
迫于無奈,本想要借勢沉默的人,便也只好硬著頭皮招架。
可彼時的甄泠朵一行人,卻是被城主借故推了出去,美其名曰是希望他們深入感受新生活。
但事實上,行的卻是驅逐之事。
只可惜,幾位當事人并不知情。
他們權當自己當真就是那奉命救濟天下人的蓋世英雄,赫然一副雄赳赳氣昂昂的姿態,目空一切,從始至終都沒有將任何人放在眼里。
那一刻,他們全然不曾記得,明明不久前,夏藝璇等人遇上麻煩,還是靠那城主派人去救,這才堪堪留下小命一條。
說來也巧,甄泠朵和宋珩他們剛剛離開不久,轉頭便掉進了機器人大軍集結的麻煩之地。
宋珩等人全無所謂,可甄泠朵卻是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心神一顫,整個人不由得變得不安起來。
就好似是那被束縛了許久的靈魂,突然間找到了一絲突破口,以至于下意識間就妄圖朝著那個方向拼命掙扎。
可這一切畢竟是來得太過突然,以至于甄泠朵一時間有些無從招架。
她只覺得難受,哪里知道長命縷卻是已經隱隱和她融為一體。
事實上,這也算是外婆留給她最后的倚仗了。
“打?!?/p>
面面相覷了好一會兒,宋珩突然下令,其余幾人自也嚴陣以待。
然而,還不等雙方有機會交手,陳書易卻是突然凌空而來,上下翻躍了幾回,便將他們四個全數系在自己身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