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著甄泠朵言之鑿鑿,陳書易也不忍點破,便全然由著她去。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還算輕松。可踏進偵探社大門的那一刻,陳書易卻是猛然驚覺有些不對勁。
“怎么了?”
甄泠朵恍惚著頓住動作,不無愕然地回頭看。
“不對勁,”陳書易兀自搖了搖頭,“可能出事了。”
甄泠朵聞言,先是不由得心底一緊,下一秒卻還是不自覺想要反駁,“不會的,這可是宋珩的大本營,哪里那么輕易被人處置了。”
雖說她心底里已滿是不安,但下意識間卻沒忍住反駁。
驟然聽著這一句,陳書易索性就再沒往下說。
他當然也希望這一切不過是自己反應過度,然而,當甄泠朵急吼吼地沖進去,見到的卻是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沈玄風時,她顯然無論如何都淡定不了。
“先把人扶過去吧。”
陳書易看著她進進出出好幾次,眼底的不安愈發凝重,到底是沒忍住開了口。
突兀的聲響冷不丁的反而讓甄泠朵沉靜下來,她轉頭看了陳書易一眼,總算是堅定地點了點頭,末了才轉身安置沈玄風。
“還發現什么了?”
等她安置妥當,陳書易才不以為意的淡淡開口。
他盡可能讓自己語調淡然,不至于驚擾了好不容易才漸漸沉靜下來的人,誰曾想,甄泠朵一聽這話,竟是突然就失了聲。
她怔怔地和陳書易對峙,四目相對了好一陣子,就是一個字都沒有說。
瞧著她這副模樣,陳書易也不由得變得不安起來。
誠然,他私心里不希望和宋珩有過多牽扯,但陳書易自己也明白,早在他被梁風祁找上門去的時候,一切就已然是注定的。
又或者說,只要他宋珩依舊掌管著云外鏡,是那內八門之首,其他人便顯然是不可能避開的。
更不消說,如今外頭動蕩不斷,陳書易原本以為的那些安生時日,實在是有日子沒見了。
“你總得告訴我發生了什么,不然,我要怎么幫你?”
陳書易盯著甄泠朵看了好一會兒,直到那人情緒緩和了些,才悠悠然開口。
好在,甄泠朵也不過是因著那驟然的變故,一時有些沒緩過來,等到理智回籠,自也不至于全然失了分寸。
“夏藝璇不見了。”甄泠朵忙不迭道,“我們不久前才發現那丫頭沉迷除靈app的游戲……”
后頭的話,甄泠朵沒再繼續。
可陳書易卻是不難猜想。
“沒找人看著嗎?她可是跟小鬼結契了的……”
陳書易還清楚地記得,宋珩為數不多向自己賣好的事件中,最近的一遭便是因著這個姓夏的丫頭。
“找了,已經暈過去了。”
說話間,甄泠朵下意識回頭去看被安置在后頭的沈玄風。
陳書易沒再順著她的視線望,甄泠朵心底里所有的不安,如今已是盡數擺在明面上了。
“那你現在預備怎么辦?”
見她依舊滿臉茫然,陳書易不自覺追問了句。
甄泠朵沒應。
還不等她想出個所以然來,宋珩回來了。
他不是一個人。
和甄泠朵一樣,宋珩去而復返,身后分明還帶著一個。
區別是,陳書易整個人是清醒的,但宋珩帶回來那個,卻也昏迷著,不省人事。
“喲,宋老板回來了。”
陳書易一眼就瞧見了來人,存著幾分想要故意逗弄的心思,他故意拔高了聲音悠悠然道。
宋珩聞言,不自覺偏頭掃了一眼。
但凌厲的眼神匯聚之處,卻分明落后了陳書易幾步。
他關注的,并不是某個正兀自精神著的家伙,而是一旁蔫了吧唧的甄泠朵。
“你對她做了什么?”宋珩登時快步上前,開門見山地問。
可奈何陳書易好像根本就沒料到會有這一出,他不自覺移開了眼,根本就沒看他。
“發生了什么。”
宋珩懶得在陳書易身上浪費時間,索性就居高臨下的逼問甄泠朵。
“藝璇不在,沈玄風暈了。”
甄泠朵根本就顧不上搞清其中的因果關系,這兩樁事毫無預兆地擺在自己跟前,早已經讓她失了仔細評斷的本事。
“什么時候的事?”宋珩再問。
這一次,甄泠朵沒答。
事實上,宋珩也并不指望她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他陰沉著臉徑直走開后,陳書易才開始鄭重其事地審視起宋珩帶回來的人。
那人一身格子襯衫,頭發稀疏,乍然瞧過去,還當是什么可憐人,偏偏單從他那讓人不自覺咋舌的裝束來看,委實算不得窮苦。
麻煩。
那是陳書易腦子里陡然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偵探社里發生的事是麻煩,宋老板莫名帶回來的人,說不準也是麻煩。
幸好,這一切都跟陳書易沒有什么牽連。
他至多不過是被甄泠朵請來和宋珩對峙一二,以期梁風祁安好而已。
可事實上,陳書易并沒有那么樂觀。這是早在他聽甄泠朵原原本本復述過往種種時,心底里便有的猜想。
無非是,他從來都不曾徑直相告。
好在,昏睡著的兩個都前后腳醒過來了。
先醒的是禿頭,他冷不丁掃見周遭的一切,兀自恍惚了好一陣子。
陳書易原本并不想搭理,但現如今唯一還能替宋珩辦事的人失了神,至于宋老板顯然是不可能紆尊降貴親自問詢的。他思來想去,最終還是決定看在甄泠朵的面子上,幫他一把。
“朋友別慌,”陳書易開口的第一句便是將宋珩推在了門面上,“諾,應該是那個家伙救你的。這里暫時還安全,能告訴我們,你遭遇了什么嗎?”
陳書易有意放慢了語調,他甚至想過要先行安撫,但遺憾的是,話一出口就變得簡單干脆,分明不存在半點轉圜的余地。
好在,那家伙雖依舊沒收斂住滿臉的駭然,卻還真切的記得,是宋珩在混亂之中毫不猶豫地將自己救下。
雖說他后來因為徹底失力而昏了過去,但總算是還記得救命恩人,不至于一驚一乍的。
“亂了亂了,這世道徹底亂了。”
他煞有介事的一連說了好幾回,陳書易聽著自顧自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