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還沒等宋珩尋個由頭安撫她呢,甄泠朵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轉而向宋老板發難。
“你剛才,為什么要兇她?”
冷不丁的一句,讓宋珩不由愣住。
明明他不久前再厲聲呵斥過,要夏藝璇不可以動那些歪腦筋,可那丫頭陽奉陰違,如今還結契了,試問他如何能不生氣?
但偏偏,甄泠朵卻還是一副言之鑿鑿的模樣,“藝璇只是想要幫你,社里那么多人,除了她還有誰敢頂著你的憤怒做這樣的嘗試?”
聽著她斬釘截鐵的一句,宋珩不由得有些恍惚。
思量了片刻,宋珩氣笑了,“這么說,還是我的錯?”
此刻的宋珩毫不掩飾他心底的憤怒,聽見他全無隱忍的冷笑聲,甄泠朵下意識頓住了動作。
她沒敢再繼續。
夏藝璇鋌而走險,本就不在所有人的預料之中,她如此行事,自是讓大家應接不暇。
得虧是有沈玄風在第一時間發現了異樣,若是再晚一些,后果將不堪設想。
甄泠朵倏然冷靜下來,她意識到自己情急之下說了些不該的話,但一時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就在她遲疑之間,卻沒想到宋珩自己應了下來。
“你說的沒錯,是我的錯。”
說這話時,宋珩收斂了憤恨之色,言辭間不自覺多了幾分苦澀。
驟然聽到這一句,甄泠朵沒由來心頭一緊。
宋珩身上肩負著的壓力,別人不知道,她可是再清楚不過。
“不是的,宋珩,我剛才只是一時情急,口不擇言……”甄泠朵不自覺想要解釋,可奈何宋珩卻是分明不肯給她多說話的機會,“你不用說了。”
不容置喙的命令語氣,讓甄泠朵下意識閉上了嘴。
她心里惴惴不安,一方面擔心夏藝璇的安危,可卻也放心不下身邊的這位。
任誰都知道如今時局艱難,可宋珩每走一步都是仔細思量過的,他并不希望牽連無辜之人。
至于梁風祁、夏藝璇等人,他更是希望一力護下。
但事實證明,他做不到。
“打電話給陳書易,讓他立刻趕過去!”
就在甄泠朵恍惚之際,宋珩冷不丁丟出一句。
陳書易?
這時候找他!
不過剎那光景,甄泠朵腦子里卻是百轉千回,但很快她想明白了。
千機門主,從來都是以人脈聞名,此時將人找過去,無疑是要她幫著想想,要怎么才能讓夏藝璇順利解除契約。
單是解除還不夠,更重要的是,要平安順利。
“我是甄泠朵。”
甄泠朵用的是宋珩的電話,未免誤會,在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她就先一步自報家門。
“你好。”
電話那頭的陳書易不知是因冷不丁被打斷了手頭的工作有些無語,還是全然沒料到現如今甄泠朵和宋珩已經親密至此而有一瞬的錯愕,總之,甄泠朵兀自思量措辭的時候,她聽著電話那頭的說話聲,好像有些不太高興。
“陳老板,我開門見山,我們遇到了點麻煩,需要你幫忙,如果方便的話,請您即刻趕往逐明偵探社。”明明前一刻還在思忖對策,可下一秒卻是不管不顧直截了當。
頓了頓,甄泠朵深吸了一口氣,又自顧自地說,“要是你沒空,也請務必立刻抽出時間,人命關天的事,容不得半點耽擱。”
末了,甄泠朵才又鄭重其事地補了一句,“拜托了。”
陳書易全然不知他們到底遭遇了什么,雖看不見甄泠朵的模樣,卻也委實被她這一連串的動作搞糊涂了。
“好,我知道了。”
這是陳書易唯一的答案。
他甚至還沒應承下來,甄泠朵就已經忙不迭道謝,不多時就又主動收了線。可憐陳老板依舊沒能找到機會問個真切,他只好迂回著去問梁風祁。
卻不想此時的梁風祁最是無語,他不過就是替夏藝璇多干了點事而已,卻不成想,那人再回來的時候,身后不光跟著個小道士,竟還有兩人無頭人。
小道士手里還緊緊提溜著一個小孩子。
“這么大陣仗?難不成比另外一組還麻煩?”
梁風祁說著便不自覺朝他們靠過去,他下意識想要去摸孩子的頭,但沒想到,尚未得手卻冷不丁聽到夏藝璇陰惻惻地說了一句,“別亂動。”
她的聲音里不自覺帶著幾分冷意,那是梁風祁從來都沒有感受過的,他心底一驚,不自覺就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好容易才堪堪站定,甚至沒來得及追問一句,卻眼看見著那小孩朝他做鬼臉,毫不客氣地鄙夷,“真是廢物。”
梁風祁何時被人這般輕視過,他不自覺就又想要上前好好教訓某個沒點眼力見的混小子。
可這一次,竟是又被沈玄風制止了。
“他跟夏藝璇結契歐了。”
這人沒頭沒腦地蹦出一句,讓梁風祁更是無語,“我管他是結契,還是結婚,熊孩子就欠收拾,打個幾頓就安生了。”
梁風祁沒好氣道,說話間已是兀自掄起胳膊就想往前沖。
沈玄風微微蹙眉,但到底是一動不動地擋在身前,沒讓人胡來。
可偏生那小子也是個不安分的,環視了一圈周圍,而后竟是無語似的輕嘆了一聲,“沒想到你這么弱,早知道我就不找你了。”
話音剛落,原本還耷拉著頭默不作聲的人夏藝璇冷不丁就抬眸看過來,“晚了。”
她用最是平靜的語氣,重復著一個讓眼前小鬼根本無從拒絕的現實。
的確是有點太晚了。
如果可以換成這個小道士的話,說不定會更有趣一些。
但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結契一旦完成,除非雙方達成和解,彼此都愿意解除,否則的話,便是一輩子的事,唯有當事人死了才可以終結。
“什么東西晚了?”
梁風祁冷不防聽夏藝璇開口說了一句,卻根本就沒能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夏藝璇,你跟我進來。”
身后宋珩不無憤恨的聲音響起時,梁風祁又不由吃了一驚。
“今兒個這火氣不對啊,到底怎么一回事?”他下意識轉頭去問甄泠朵,可那丫頭卻只盯著沈玄風手邊的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