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下有所不知?!彼嘈χ鴵u了搖頭,聲音里帶著幾分無力和挫敗。
“并非我義刃盟不想管,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他看了一眼客棧里那些投來關注目光的江湖漢子們,壓低了聲音繼續道:“實不相瞞,這鐵骨城,乃至周邊數百里的地界,最近都不太平。”
“失蹤的江湖好手,遠不止剛剛他們提到的那幾位?!?/p>
“我義刃盟為了調查此事,已經折損了十幾位好手,可到頭來,連對方的影子都沒摸到?!?/p>
“我們只知道,這一切的背后,都指向那個血蝎幫。但凡是跟血蝎幫扯上關系的人,最后都落得個生不見人、死不見尸的下場?!?/p>
周通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深深的忌憚。
“我義刃盟雖然在鐵骨城有些薄名,但終究只是個由一群熱血漢子組成的松散聯盟,如何能跟血蝎幫抗衡?”
“我們若是貿然出手,恐怕不等將他們鏟除,自己就先被人家給連根拔起了。”
謝寧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他能理解周通的顧慮。
義刃盟聽起來名頭響亮,但說白了,就是個民間組織,一沒官方背景,二沒頂尖高手坐鎮,面對血蝎幫這種手段殘忍,行事毫無底線的地頭蛇,確實是束手束腳,力不從心。
“那失蹤案呢?”謝寧換了個問題,“官府也不管么?”
“官府?”周通聞言,臉上的苦笑更濃了,“閣下是外地來的吧?”
“這鐵骨城,地處幾國交界,自古便是三不管地帶。城里的主事人,都是由各方勢力輪流坐莊,他們只管收稅,哪里會管我們這些江湖草莽的死活?”
“在他們眼里,我們這些人,死得越多越好,也省得他們費心管理了?!?/p>
這話說的倒是實在。
謝寧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看來,想要靠這些所謂的正道聯盟和官府的力量去對付血蝎幫,根本就是癡人說夢。
一切,還得靠自己。
就在此時,那個一直跪在地上的掌柜,在聽到失蹤兩個字時,身體猛地一顫。
本就已經是慘白如紙的老臉,在這一刻更是變得毫無血色。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極為痛苦的事情一般,整個人都控制不住地顫抖了起來,渾濁的老眼中,瞬間便被一股濃濃的悲傷和絕望所填滿。
“我……我的兒啊……”
一聲凄厲的哀嚎,從他的口中爆發了出來。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整個人癱軟在了地上,嚎啕大哭了起來。
那哭聲,充滿了無盡的悲傷和痛苦,聽得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陣的發自內心的酸楚。
“老丈,你這是……”周通見狀,連忙蹲下身,想要將他扶起。
然而,那掌柜卻是如同瘋了一般,死死地抓著周通的衣袖,那張布滿了淚痕的老臉之上,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和自責。
“都怪我,都怪我啊。”
“是我害了我的兒子,是我害了他啊?!?/p>
他一邊哭,一邊用那早已是變得嘶啞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講述起了自己的故事。
原來,這掌柜姓王,祖上三代都是鐵匠。到了他兒子王鐵牛這一代,更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在鍛造一道上,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天賦。
年僅二十,便能打造出削鐵如泥的寶劍。
這在整個鐵骨城,都是出了名的。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會被那血蝎幫的人給盯上。
半年前,血蝎幫的人找到了王掌柜,說是有一筆“高價委托”,想請王鐵牛出手,為他們打造一批特殊的兵器。
王掌柜本不想讓自己的兒子跟這群亡命之徒扯上關系。
但是,對方開出的價碼實在是太誘人了。
再加上王鐵牛自己,也是個癡迷于鍛造的武癡,一聽說有新的挑戰,便想也不想地答應了下來。
結果,這一去,便再也沒有回來。
王掌柜找遍了整個鐵骨城,甚至是不惜散盡家財,去求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老爺們幫忙。
但是,得到的結果,卻都只有一個。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可這偌大的鐵骨城,就像是一個能吞噬一切的無底洞。
他的兒子,就這么憑空消失了。
連一絲一毫的線索,都沒有留下。
無奈之下,他只能開間客棧,希望能得到些許線索。
“都怪我當初財迷心竅,若是……若是我當初能攔著他,那他……他就不會……”王掌柜說到這里,已是泣不成聲。
那撕心裂肺的哭聲,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為之動容。
謝寧看著他,那雙本該是平靜如水的眼眸之中,閃過了一絲冰冷的殺意。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杯中的烈酒一飲而盡。
那辛辣的酒液,順著他的喉嚨,一路燒到了他的胃里。
卻依舊是無法澆滅他心中那股早已是沖天而起的怒火。
“老丈,你先別哭了。”周通嘆了口氣,將那早已是哭得是上氣不接下氣的王掌柜給扶了起來。
“令郎的事情,我們義刃盟也曾調查過?!?/p>
“只是,那血蝎幫行事太過詭異,我們的人跟了幾天,便都失去了蹤跡?!?/p>
“后來,盟主更是親自出手,想要夜探血蝎幫的總部,結果……”
周通說到這里,聲音猛地一頓,那張國字臉上,露出了一抹充滿了痛苦和不甘的神色。
“結果盟主他老人家遭到對方埋伏,身受重傷,險些……險些就回不來了?!?/p>
“從那以后,盟主便下了死命令,嚴令盟內上下,不得再招惹血蝎幫。”
“不是我們不想管,實在是……實在是力不從心啊?!?/p>
周通的話,讓王掌柜那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再次被無情地澆滅。
他癱坐在椅子上,那雙渾濁的老眼之中,只剩下無盡的絕望。
就在此時,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然后,連滾帶爬地跑到了那早已是被油漬給浸透了的柜臺后面。
他摸索了半天,才從那柜臺的最底層,拖出了一個看起來頗為沉重的木盒。
他將木盒打開,一股濃郁的鐵銹味和血腥味,瞬間便彌漫了整個大堂。
只見那木盒之中,靜靜地躺著一柄只完成了劍刃,還未裝上劍柄的奇特短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