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此刻直接擺爛了,盡管他心中其實不想這樣做,他不想在這個階段做出那種不理智的事情。
但是現(xiàn)在他必須要讓朱棣知道,一味的得寸進尺,他就直接掀桌子,大家都別玩了,要難受一起難受。
從理智上來說,他應該隱忍,朱高煦知道朱棣也是這樣想的,才會對他提出這樣的要求,雖然是交換,但他本來就已經鎖定范圍了,這個交換在他這里值不了那么多。
一忍再忍,不會換來別人的同情,只會讓別人更加肆無忌憚,什么臥薪嘗膽,什么忍辱負重,他不要,他不是實力懸殊到完全不能還手,朱棣想要徹底吃下他的大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如果他沒有大漢,在京城就是如今現(xiàn)在的情況,他或許會忍一忍,但目前還根本沒有到那一步。
這次給了三百萬,下次就是五百萬,八百萬,當他的大漢都是銀子做的啊?真的是想多少就能有多少啊?
還要讓他在外面給大明斂財,讓他做事還想要這樣壓榨他是吧?真當他沒有脾氣的?
他雖然沒有朱高煦原身的脾氣那么暴躁,也不輕易動怒,但不代表他沒有。
而他也有回去的后手,大不了出了皇宮就開始啟動,說干就直接干。
他一個光腳的,還怕朱棣一個穿鞋的?
他更想看看,朱棣敢不敢那樣做,一旦做了,朱棣這個皇帝,名聲徹底完了,什么北征的大業(yè)也別想了,大明天下更加民不聊生。
如今的大明,他可是知道,之前還沒有離開大明時,天下就有多地爆發(fā)起義,尤其是浙西之地,以及湖南、廣西等地,起義規(guī)模雖然不大,朝廷鎮(zhèn)壓得也快,但不是沒有的。
要是朱棣動了他,大明各個藩王,恐怕晚上都睡不著覺了,連自己的親兒子都不放過,更何況那些藩王?
就是朱高熾與朱高燧,恐怕都得有想法,今天是他,明天會不會是他們兩個呢?
他現(xiàn)在表現(xiàn)出來的擺爛,也不是真的就擺爛了,他篤定朱棣不會這樣做,他才做給朱棣看的,表達自己決心的。
但凡朱棣不賢明,他反而不會這樣做,因為沒有那個能力的帝王,是真不會考慮那么多的。
就是因為朱棣在歷朝歷代皇帝里面都能夠排得上號,他才敢,一個考慮全面的帝王,反而會更加的慎重,不會沖動,更不會意氣用事。
但朱棣這樣的帝王只要決定了就是狂風暴雨,狠的時候也格外的狠,別人不敢做的,這樣的皇帝在辨明得失之后就敢做。
朱棣此刻也深深的看著朱高煦,朱高煦這么激烈的反抗,他也確實有些意外。
因為在他眼中,朱高煦儼然就是任他宰割的羔羊,尤其是朱高煦的改變,又做了一段時間的君王,應該會忍辱負重才是,沒想到居然直接硬鋼他,是一點都不退。
朱棣并沒有生氣,他是真的沒有生氣,這個性子,和他之前是真的很像,之前還是燕王時候的他,何嘗不是這樣?
當初被朱元璋抽,被朱標抽,他也是這樣梗著脖子硬鋼的,雖然最后他沒有鋼過,也被講道理,但和現(xiàn)在的朱高煦,是真的很像。
他本來也沒有想過朱高煦會全部答應,他的意外只是朱高煦直接不和他討價還價了,而是直接表明了赴死的決心。
他這三個兒子的性格,他還是清楚的,這樣的事,也就朱高煦,以及朱高熾能夠做得出來了,別看朱高熾表面和煦,硬起來的時候比他都硬。
只有朱高燧深諳忍辱負重、臥薪嘗膽的道理,在他面前永遠硬不起來,他說什么就是什么。
不過欣慰歸欣慰,朱棣心中還是有些生氣的,他都這樣說了,還給了朱高煦交換的條件,又讓朱高煦回去,連三百萬銀子都不愿意支持他北征,這是他親兒子?
明明朱高煦沒有絲毫反抗的能力,布置也都被他知道的一清二楚,這人還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詞?
“老二,你讓我很心寒啊,你都不肯幫我了嗎?
看來是我對你的教導還不夠啊,看來我得讓你留在我身邊,對你多教導教導了。”
朱棣玩味的看著朱高煦,他倒是想要看看,朱高煦憑什么硬鋼他。
至于殺朱高煦,他從來就沒有想過,他殺朱允炆不會猶豫,但自己的兒子,哪怕真的就造他反了,他也不會殺的。
朱高煦看著朱棣玩味的笑容,他知道朱棣這是在赤裸裸的威脅他,也沒有絲毫的懼怕,反而是笑了。
“爹,錦衣衛(wèi)也是人,是人就會出錯,你真以為我回來就那些準備嗎?你真的就知道全部嗎?
而且即便你全部知道了,我可以向你保證,這里的事情會傳回大漢,我和漢王妃會第一時間下去見娘,這個消息必然會傳遍大明天下。”
朱棣看著朱高煦堅定的眼神,一時默然,心中更是揪心的痛。
他明明一切都是為了大明,為了老朱家,朱高煦怎么就不明白呢?何至于這樣對他?他們的父子關系,什么時候變成這樣了?
朱棣很痛心,朱高熾不理解他,滿朝士大夫不想理解他,就連朱高煦這個當了幾個大王的人都不理解他,想著朱高燧才會無條件的聽他的話,朱棣一時寒心。
想著想著,朱棣的情緒也逐漸爆發(fā),氣勢更是在逐漸散發(fā)而出。
他身為大明皇帝,世間萬物,都是他的,他又何須別人理解,即便是他親兒子,不理解便不理解吧,他始終堅信,是非功過,自有后人評說。
當世,所有人都沒有那個資格來評判他!
縱然與世為敵又如何,當初他能依靠八百府兵,裝瘋賣傻吃屎,到如今的大明皇帝,縱然天下皆敵又何妨。
不尊帝令者,殺了便是!
朱高煦看著朱棣的氣勢逐漸爆發(fā),殺意越來越重,心頭頓時一沉,他知道,不能再讓朱棣這樣想下去了,不然要糟。
朱棣這樣的皇帝,那份心性只要爆發(fā)出來,就真的什么也不好使了,那時的朱棣,是真的能夠做到無情無欲。
“爹,三百萬兩銀子太多了,大漢真的拿不出來,大漢的子民,我不可能不管,就像爹你不可能不管大明的百姓一樣。
這次回去,我可以拿出一百萬兩銀子,若是爹后面需要北征,前提是北征韃子,只要打韃子,我可以給爹支持銀子,可以按照三百萬兩給爹你送過來!”
朱高煦滿是無奈,他也沒有想到,他差點搞出來一個最終形態(tài)的朱棣。
就朱棣都是這樣的,他現(xiàn)在都不敢想朱元璋、李世民那種皇帝,又是怎樣的人。
果然能夠排得上號,競爭千古一帝的人,真的是有自己特殊的一面,剛才朱棣那氣勢,他敢說,歷朝歷代能夠比一比的皇帝,恐怕都沒有幾個。
但即便是這樣,朱高煦也仍舊沒有直接答應,從三百萬砍價到一百萬,這個他是可以接受的,而且朱棣還會帶回去一個奸細。
至于后續(xù)給三百萬,他清楚,后面朱棣的北征,基本都有間隔時間,五次親征蒙古,前三次頻繁點,后兩次中間間隔了不少時間。
而且對于打韃子,他其實是贊成的,他的大漢也就是沒法,不然他都想去打。
若是朱棣只是單純的壓榨,那他不管朱棣是什么形態(tài),他都不會答應,唯死而已。
其實朱棣要是一開始開口就一兩百萬兩銀子,他或許都答應了,偏偏要卡在他的底線那里試探他,他不炸毛一下表達自己的決心,朱棣得寸進尺起來,他更加難受。
朱棣聞言,那逐漸凝結而成的氣勢,緩緩內斂消失。
這不是消失了,沒有了,而是能夠收放自如。
“哈哈,老二,還是你知道心疼我這個老頭子,行,就按你說的,這次就一百萬兩銀子,以后我北征,每次三百萬兩。
不過這次你得把冬季作戰(zhàn)的裝備給我點,你那里不是有幾萬套嘛,給我勻三萬套過來。
順便你讓李遠回來,他的腦子好使,作戰(zhàn)也勇武,北征的時候,需要這樣的人為將。”
朱棣也沒有想過將朱高煦逼得太狠,他只是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
朱高煦那里不是他關心的重點,朱棣真正關心的,依舊還是瓦剌與韃靼,畢竟他已經在著手遷都,遷都不僅是因為他的老巢在北平,更是因為他要著重防范北方的瓦剌與韃靼。
朱棣有一點看得明白,王朝的瓦解除了內部的起義,最大的外患就是來自北方,歷朝歷代都是,尤其是前宋。
帝都北遷,在他看來,可以更好的防范來自北方的威脅,因為國都在北平,那么對北方的防范,他相信,今后任何一代皇帝,都不會也不可能忽略。
朱高煦的限制,他已經做了,又是他的嫡子,他已經做好身為皇帝又為父親該做的一切,以后的事情,他也管不著了。
即便他剛才心態(tài)與心性出現(xiàn)改變,但他依舊不想將朱高煦逼得太過,不符合他與大明的任何利益。
朱高煦已經退了一步,他也不妨退讓一步,維持穩(wěn)定。
尤其是朱高煦說的那句后手,朱棣是真的意外,朱高煦竟然還有著其他他不知道的準備。
朱棣心中又有些欣慰,不將生死交給別人,這是一個合格的上位者該做的。
而錦衣衛(wèi)卻是沒有查出來,這還是在大明京城,朱棣對錦衣衛(wèi)又很失望。
朱高煦看著朱棣穩(wěn)定下來,心中也松了一口氣,他知道朱棣出現(xiàn)變化了,現(xiàn)在即便看著和之前一樣,但心性絕對和之前有變化。
但這些,朱高煦不想去關注了,朱棣現(xiàn)在退讓這一步,他返回大漢已經沒有了阻礙,朱棣的變化,與他的關聯(lián)已經不大了,那是朱高熾面對的問題。
朱高煦也有意外,他沒有想到朱棣一百萬兩銀子都會答應,他還以為朱棣要跟他討價還價一番,他心里能夠接受的數(shù)字還是兩百萬兩呢。
朱棣提出的李遠,朱高煦也沒有多大意外,這本身也是在他鎖定范圍之內的,但心中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李遠啊,朱高煦還記得當初離開京城時,李遠對他說的話,什么他幾度在戰(zhàn)場上的救命之恩,什么想要在大漢封侯,什么沒有退路了,朱高煦現(xiàn)在想想,都覺得好是荒唐。
他就說嘛,放在大明堂堂的安平侯不做,跟他一起離開大明,跑到安南那偏遠的地方去。
侯爵之位呢,放眼整個大明,能有侯爵之位者,又有幾個人?
立國大漢后,他可是一點都沒有虧待李遠,一軍主將,如今只是王斌的副將,跟隨王斌一起在大漢北地防備明軍,后又在諒山整軍備戰(zhàn)。
難怪朱棣對他在邊地做的布置那么清楚,兵力也知道得無比詳細,恐怕諒山五萬大軍的兵力分配部署,朱棣全部都知道了。
他捫心自問,自己對這些愿意跟著他一起到大漢的人,都非常的好,就連他的絕對心腹王斌、靳榮,都是有些比不上的。
李遠為王忠副手,本來是他本能的防范,過后他都準備讓王斌與李遠分兵,李遠為鎮(zhèn)守一方的大將了,給朱棣透露消息,是真就一點也不幫他隱瞞啊。
難道就因為短暫的給王斌做副手,心中不滿嗎?
朱高煦又有釋然,或許是吧,畢竟李遠是安平侯,王斌嚴格意義上來說只是他王府護衛(wèi)隊的統(tǒng)領,在大明的時候,根本沒得比。
朱高煦也不再去想,朱棣調回去也挺好的,起碼大漢內部少了一個隱患,大漢即便沒有了李遠與李遠帶來的心腹,依舊不會有什么影響。
而讓朱高煦難受的,只是調走了一個李遠,那就說明張輔、王聰、王忠三人之中,還有一個人,而且是比李遠更加清楚他的布置的人。
朱高煦很快就已經鎖定了,在大漢能有那個能量的,能夠知道得無比透徹的,除了那個人,他想不到其他人了。
只是確認之后,朱高煦心中更加心寒。
朱高煦看向朱棣,緩緩開口。
“爹,你要不再調一個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