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兩小時前。
知福公寓內。
張成民把林正帶到了一個偏僻的角落。
緩緩的講述起他的推理過程。
“從看到房東的第一時間,我就開始懷疑他了。
自己的妻兒跳樓身亡,但我們聯系他時,卻怎么都聯系不到。
過了好幾分鐘才接通電話。
說他一直在樓頂喝酒,手機靜音沒有聽見。
但他出現時,渾身上下卻滿是灰塵,兩衣袖上沾滿了泥污。
樓頂上有灰塵倒是說得過去,但哪兒來的水呢,這幾天根本沒下過雨!
而且還恰好只有衣袖濕了。
兩個案發現場唯一有水的地方,就是藍夢潔房間里的浴缸。
所以,我當時就帶人重新徹查了401號房間,和609號房間,但卻并沒有發現什么異常,完完全全屬于密室。
當時,我就更懷疑他了。
因為密室作案,兇手一定對這個公寓非常熟悉,可以自由出入兩個房間,還完美的避開所有的監控。
而他作為這公寓里的房東,自然是嫌疑最大的!
不過這些,都是只我的推測。
當時,最讓我對他產生巨大懷疑的。
是當我們聯系到他,告訴他妻兒的死訊時。
他的第一反應,并不是跑到樓下來看家人的尸體,而是沖到了他家中。
但因為當時609號房間里,有不少我的同事正在勘察現場,所以他什么都沒做,之后便被帶了下來。
所以當時我就想到了,他家里,一定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甚至重要到,可以讓他在第一時間忽略掉妻兒的死亡。
但可惜,我之后又找了幾次,卻依舊沒有找到。”
林正站在旁邊靜靜聽著,在知道房東很有可能,就是殺害藍夢潔的兇手后。
他既震驚又憤怒,但理智終究還是戰勝了沖動。
現在,他必須知道真相,確定對方就是兇手之后,才能說發泄的事。
“然后呢?”林正問了一句。
張成民不急不緩:“辦案是要講證據的,我雖然很懷疑他,但不能因為懷疑就給他定罪。
既然案發現場的證據我自己找不出來,也就只能想其他的辦法。”
說到這里,張成民突然笑了起來:“原本我是打算自己慢慢找的。
同時我也沒放棄其他的方向,打算多方位追查,所以昨天才跑了一天。
不過昨天的時間也沒浪費,那一通查下來,讓我更加懷疑他就是兇手。
昨晚,我回到執法隊,他竟然又找上了我,說想要讓我把他帶回公寓。
給出的理由是,不相信自己的妻兒會跳樓自殺。
他想要像你一樣,自己來檢查一下案發現場。
我當時靈機一動。
找一樣被別人藏起來的東西,最簡單的方法是什么?”
張成民看著林正,自問自答道:“當然就是讓藏東西的那個人幫著我找了!”
“所以你就把他帶了過來!”林正恍然大悟。
不得不說術業有專攻,張成民不愧是經驗十足的老執法官。
通過這番講解,林正的腦海當中,也立刻浮現出不少,之前被他忽略掉的地方。
比如公寓房東白色睡衣,上面的灰塵和污漬,以及衣袖上的泥土。
當時他分明也看見了的,但卻并未多想。
現在這么一想,立刻明白過來。
只有衣袖先被水完全打濕,之后碰到了臟的地方,才有可能會形成那樣的泥污。
所以……藍夢潔很有可能就是被那劉房東殺死的。
雖然對方偽造出了意外觸電的假象,但終究還是接觸到了浴缸里的水,弄濕了衣袖。
張成民拿出手機看了一會兒,而后才點了點頭,回答了林正的問:“沒錯,所以我把他帶了過來。
因為這個案子實在是太撲朔迷離了。
死了三個人,相隔那么遠,而且兩個地方都是密室。
三人的死亡時間,法醫初查,也非常相近,按理來說,一個兇手,是根本做不到的。
更主要的是,如果這房東就是殺害藍夢潔兇手。
他的動機和原因,我倒是還能有所猜測。
但我實在想不明白,他為什么連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也給殺了。
亦或者……這其中還有其他兇手?
這查起來實在太費力,我怕我的頭發頂不住。
所以,我想借著這個機會,看看能不能讓他自投羅網。
一次性把兩個案子都破了!”
林正深深的吸了口氣,強行壓下胸中的怒火,而后催促道:“那還等什么?現在還不追,如果他把自己的犯罪證據銷毀了怎么辦?”
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查到真相,然后讓這個該死的殺人兇手付出代價了。
但張成民卻搖了搖頭:“所以說啊,你還是太年輕,你覺得,他不會懷疑我們嗎?
他會就這么乖乖的,把我們帶去藏著他秘密的地方嗎?”
“那我們該怎么辦?”林正問道。
張成民微微一笑:“當然還是有辦法的,不然我這么些年的執法官,白做了?”
林正聽了大驚,還以為對方是要展示什么從業多年積累下來的,不為人知的,驚人的秘密手段。
但誰知道,張成民直接解鎖了手機,把手機屏幕放到了他面前。
上面是一個很復雜的界面。
林正盯著屏幕上那紅綠相間的圖形看了很久,才總算辨認。
那好像是一個追蹤定位的軟件!
“昨天晚上答應今天要帶他過來之后,我就給他喂了顆安眠藥,在鞋子里裝了個定位器。”張成民微笑道。
林正又是一驚:“安眠藥?你們辦案還可以用這種東西嗎?”
張成民滿不在乎:“那有啥不能的,找對理由就行了嘛。
再說了,我干完這票都要退休了,管那么多干嘛?”
林正佩服的豎起大拇指。
這老執法官,是真的能處。
有事,他是真敢用非常手段的。
之后,他們兩人便盯著手機上那個定位軟件,分析起來。
剛剛,他們已經聊了五六分鐘。
但那房東,還是非常有警惕性,在整棟公寓里面轉了好多圈。
甚至還走到五樓的位置,想聽聽他們在說什么。
不過,那房東也知道,他現在并不是完全的自由身。
也沒那么多時間耽擱。
所以在將近十分鐘之后,他終于停止了轉悠的腳步。
以極快的速度,往六樓沖去。
等到對方停下,張成民瞬間收起手機,急促道:“我們要盡快趕到609,跟上我,別拖后腿!”
說完,老執法官轉身朝樓上狂奔而去。
而就在下一刻。
他只覺得一股勁風,從自己右手邊刮過。
頭一抬,剛剛一直都沒說話的張希柔,已經以極快的速度沖到自己前面,眼看著就要上五樓了。
“臥槽?這年輕人!”
老執法官瞪大了眼睛。
然而,還沒等他回過神來。
當即又感覺一股狂風,從左手邊席卷而過。
他轉過頭,立刻看到,林正竟然一下子跳到了三米多的高空。
腳下沒有扶手,兩邊也沒有墻壁,眼看著就要掉到樓下去。
但就在這個時候。
半空中的林正,突然用自己的左腳踩了一下自己的右腳。
烏鴉坐飛機!
接著,他整個人就像長了對翅膀一樣。
又憑空升高了好幾米,直朝飛了五樓,而后又是一跳,直接往六樓奔去。
速度比之前的張希柔還快了好幾倍。
只留下一句:“我們先上去了,張警官你快一點,別拖后腿。”
然后,便沒了蹤影。
“?????”
張成民滿臉問號,腦袋里面只回蕩著一句話。
我還沒上車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立刻拖著沉重的雙腿繼續往6樓狂奔。
這一刻,他突然覺得,這區區兩層樓之間的距離,變得好高……好遠……
當張成民一腳踏進609號房間大門時。
劇烈的血腥氣息,當即撲鼻而來。
他磚頭,立刻看到散落滿地的帶血的牙齒。
以及鼻青臉腫的倒在地上,被一只干凈而小巧的黑色運動鞋踩在腳下。
臉上滿是痛苦的神色的公寓劉房東。
劉房東看到張成民走進來,立刻開口求救:“張警官救救我。
這兩個人不知道發什么神經,闖進我的屋子里,直接就對我動手。”
雖然滿嘴的牙齒幾乎已經沒剩幾顆,說話也漏風,但倒還算是清晰。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伸向胸口的那只腳,想要將其掰開。
但這個動作,卻讓張希柔立刻皺起眉頭。
張成民心頭浮現出不好的預感,正準備開口。
但張希柔的速度卻更快一些。
只見她踩在劉房東胸膛上的那只腳,飛快移動,在空中劃出了兩道殘影。
精準而優雅的踹到對方“不知死活”的兩條胳膊。
咔嚓咔嚓!
兩道間隔極短的脆響。
那兩條胳膊應聲而斷,無力的倒在地上。
慘叫聲立刻響起。
“等等!先不要動手!”張成民趕緊沖了進去。
跑到近前才發現,劉房東的兩條腿,也同樣以極其夸張角度扭曲著,顯然也同樣已經被折斷。
這才多久?
四肢都斷了?
人還被打得這么慘?
牙也沒了!
張成民看向站在旁邊的張希柔,心頭狂跳。
小姑娘看起來漂亮。
但這手段,也實在是太狠了點。
把他這個見多識廣的老執法官,都給嚇了一跳。
張成民連忙解釋道:“現在還沒找到證據,你們這么做是違法的,林正呢?”
從剛剛走進房間,他就沒看到林正的蹤影。
張希柔依然以淡漠的目光,盯著被他踩在腳下的劉姓房東,就像是在看一具尸體。
但她的下巴,卻往房間臥室內微微一揚。
張成民心領神會,立刻邁步走進臥室。
卻看到林正蹲在臥室衛生間的梳妝臺前,看著梳妝臺底下的水管系統。
一臉凝重。
“什么情況?”張成民走過去,蹲到林正旁邊,打量了一會兒那水管系統,沒發現什么問題,立刻開口問道。
林正看了他一眼:“我沖進來的時候,剛好看到劉房東從浴缸上拔出了一把鑰匙,丟進馬桶里沖下去了。”
張成民皺起眉頭,當即問道:“一把鑰匙?浴缸上?浴缸哪里?”
“水龍頭下面。”林正道。
張成民立刻轉身,蹲到浴缸旁邊。
先是用手一摸,而后湊近查看起來。
果然,他在浴缸水龍頭下方,發現了一個凹槽。
這凹槽正好被水龍頭遮掩住,非常不容易發現。
而且并不是平常鑰匙孔的模樣。
即便看到,只會當做某種logo或者設計出來的裝飾。
完全不會去往鑰匙孔這個方向想。
“怪不得當時在401房間的衛生間里,總覺得奇怪,衛生間的空間也不大,卻偏偏放了一個那么大的浴缸……
看來那401號房間的浴缸,應該也有這玩意,所以……他就是這么制造密室……”
張成民心上了然,已經大致推測出,公寓劉房東行動的一些信息。
但隨即他又疑惑起來。
轉頭看向蹲在水管系統面前的林正:“那你在那看水管干嘛?你不會覺得從馬桶里沖下去的東西,能從水管里又冒上來吧?”
林正搖了搖頭:“我是想要把這房間里的水給關了。”
說著,他轉頭看向張成民:“但是這里面,好像有點復雜,我沒找到總閘,一直都沒關了,張警官,你能幫我關一下?”
張成民一臉懵逼,但還是走了出去,在廚房當中找到了總閘。
而后,他回到臥室衛生間,問道:“關掉了,但是你關水干什么?”
林正如釋重負,從地上站起,看向旁邊的浴缸:“我要把這浴缸搬開,看看他后面到底藏著什么?”
張成民一驚,看向那足以容納兩個人的大浴缸,嘗試了一下。
即便他已經用盡了最大的力氣,但那浴缸依舊紋絲不動。
“不行,太重了。
而且浴缸下面很可能還有什么機關,不僅僅只有浴缸本身的重量。
光憑我們三個根本搬不開。”
他拿出手機,打開通訊錄:“我還是找個開鎖師傅過來配一把,這樣更快一點。”
“不用了,我一個就行。”林正搖了搖頭。
接著,他走到浴缸旁邊,蹲下,雙手緊緊握住浴缸邊緣的位置。
猛然發力!
脖子上的青筋,都暴露出來。
而后,在張成民驚駭的目光當中。
那巨大的浴缸,真就這么被林正給活生生的舉了起來。
與此同時。
啪啪啪啪啪……
浴缸底下,東西斷裂的聲響不斷發出。
張成民連忙蹲了下去,看向浴缸底部。
他剛剛的猜測果然沒錯,浴缸下方確確實實有機關存在。
但那鋼鐵和木頭混合在一起的復雜的結構,卻同樣在林正的巨力之下,直接崩斷。
這是有多大的力氣?
這還是人嗎?
他看著依舊在努力的林正,連嘴巴都忘記合上了。
片刻之后。
巨大的浴缸,已經被林正從原本的位置直接扯了出來。
露出下方的下水道。
以及下水道旁邊,另外一個完全可以容納成年人身體的入口。
入口下方,是一條看不見盡頭的,黑暗的通道。
林正與張成民兩人對視一眼。
跟張希柔說了聲之后。
他們兩人,便一前一后鉆了進去。
這條通道并不是垂直上下,而是有著輕微的弧度。
足以讓人安全地在其中通行。
而且整個通道四通八達,在好幾個地方都有分支。
他們兩人草草計算了一下,這通道連接著的房間,大概有十間之多。
不難想象。
這些年來有多少租戶,在租住那些房間的時候,受到過來自于那劉房東的傷害。
他們用手機的電筒照亮,前進了許久之后,在通道盡頭位置,發現一個小小的密室。
這個密室的確非常小,三角形,人在里面都無法直起身子,只能夠跪伏前進。
但里面卻鋪著毛毯,擺著柜子,放著一個巨大的屏幕,旁邊還有個電腦主機。
上方甚至還吊著一個燈,用電池的那種。
走在前頭的林正,摸索著將燈打開。
而后,他們一人檢查電腦,一人檢查柜子。
很快,兩人就發現。
這知福公寓房東近些年來犯下的事,何止之前的那兩個案子?
簡直,遠遠超乎他們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