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單獨談話就這樣奇怪地終止了,宋舸也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暫時離開了。
他拿出自己的便簽,看了一眼,這一次自己倒是沒有遺忘什么,還好還好。
說起來,晚飯是跟著去舞會一起吃嗎?自己作為貼身保鏢,是不是上不了桌?
宋舸轉頭也就把剛剛的那點事扔到腦后了,反正也就是隨便交流下,手里拿著翹著黑夜圣徽的信過來的,那暫時就不會是敵人,也沒什么別的要點要注意了,該怎么保護還是這么保護。
當下比起保護之外第二重要的,就是要確認一下自己的晚飯應該如何解決了。
該去問誰呢?
霍爾伯爵目送著宋舸離開,直到視線被門扉所阻斷為之,都一直保持著思考的姿勢,腦海中回想著的是來之前,安東尼大主教與自己的那一番談話。
“原本這種事情,并不需要您單獨走一趟,因此我想您也明白,這一次去,并非只是做些慈善這么簡單?!?/p>
在教會的密室內,臉無雜須,眼神深邃的老者坦誠說道:“只是在廷根,有一位很重要的人物,我們希望能夠讓他更有一些歸屬感?!?/p>
“所以我們的建議是伯爵您的這一趟廷根之行,帶上您的女兒一起?!?/p>
“奧黛麗?”霍爾伯爵沒能維持住自己的涵養,當然能夠在這位大主教面前還能偽裝自己的人,這個世界上屈指可數。
“為什么?”
霍爾伯爵想到了一個自己不想面對的可能性,但是他還是抱有一些期望。
但是大主教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再言語,而霍爾伯爵的心沉入了谷底,片刻之后,還是由他打破了這一沉默,略有些艱難地開口道:“我并非沒有想過讓奧黛麗參與到政治交易當中,但是我需要一個合適的價格?!?/p>
“這并非是交易,教會并不打算操控您女兒的未來?!贝笾鹘涕_口反駁道,“這只是教會諸多嘗試當中不起眼的一個,如果您愿意,也只需要帶著自己的女兒前去廷根,就夠了,別的并不需要您多做什么?!?/p>
“哪怕我阻止奧黛麗與您口中的那位存在的接觸,也可以?”霍爾伯爵不確定地問道。
“當然可以?!卑矕|尼大主教沒有猶豫地回答道,“甚至如果您拒絕,教會也并不會強求,只是您本人必須要去一趟?!?/p>
“這……”霍爾伯爵陷入了思考之中,一直到他回到家中,看到自己明顯已經成為了非凡者的女兒,最終還是做出了決定。
奧黛麗踏入了這樣的世界,為人父母的稍有權勢,還能夠庇護她一段時間,為她擋去不必要的麻煩。
但奧黛麗已經要成年了,以貴族之間的潛規則,成年的女子就要開始進入到這骯臟的權力的游戲當中,用自己的身世,美貌以及才智,為家族以及為自己謀取利益。
并非是說以霍爾家族,霍爾伯爵現在的位置,就可以避免這些,相反,正是這萬貫家財以及權勢,代表了奧黛麗更要做出這一選擇,只是在最后一刻之前,她擁有著其他同齡女孩所沒有的選擇的自由。
霍爾伯爵希望自己這被譽為貝克蘭德最耀眼的寶石的女兒能夠收獲自己的幸福,他其實也有這個能力,只是霍爾家族并非非凡者家族,這就是天然的根基不足,選擇和自由,在這個世界,都是建立在力量之上的。
所以霍爾家族只能夠賺點小錢,而這點錢之中也有很大一部分是用來維持關系,尤其是和黑夜教會的關系。
他和夫人對女神的信仰是虔誠的,但同樣的,只是虔誠的信仰并不足以讓教會庇護霍爾家族。
除非奧黛麗馬上成為了半神半人的非凡者,否則她的未來永遠都不可能自己做主,只能夠在貴族的這個圈子之中來回碰撞。
暫時,就這樣吧。
霍爾伯爵嘆了口氣,很快又回到了伯爵該有的姿態,從父親的身份走了出來。
他是伯爵,是家族的領袖,除了為自己的小家負責以外,他更需要承擔起維護一個家族利益的重擔。
說一句僭越的話,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不就是這樣的嗎?
羅塞爾的話,有時候確實是發人深省啊!
霍爾伯爵站起身,打開門打算喊親隨過來安排晚宴事宜,出門的時候,他就看到了正在與自己女兒交談的宋舸,那兩撇漂亮的小胡子微微抽動,還是被平息了下來。
時間回到了剛才,宋舸正思索著晚宴的事情,在走廊上與穿著便服的奧黛麗正巧相遇。
“你好,巴奇警官?!边@一突然的相遇讓奧黛麗下意識打算用更高一級的禮儀來問好,但還好調整了過來,在宋舸還沒反應過來之前,轉移開了話題,“我父親現在在忙嗎?”
“霍爾伯爵的一個人在待客室?!彼昔春喍痰仃愂隽艘幌虑闆r,看到奧黛麗他想起來了,剛剛扭頭回去在問霍爾伯爵明顯不大好,但是現在可以讓正義小姐去問不是嗎?
“霍爾小姐。”于是他叫住了奧黛麗打算離開的步伐,略微放柔和了語氣問道:“晚宴的時候,如我這般的貼身保鏢,應該在哪里就餐,你知道嗎?”
奧黛麗一愣,她本以為塔先生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想要交流,還在思考這個環境應該不怎么合適交流塔羅會相關的內容。
但是,就這?吃飯?
吃飯不是,啊,就是……
奧黛麗發現,宋舸的這個問題,還真是問在了她的知識盲區上。
她之前也從未留心過家里的女仆管家護衛是什么時候用餐的,只知道在自己用餐的時候,他們有些要在一旁侍候,另一些或許也是在用餐,但是在哪里,她確實是不清楚。
不過現在這個問題還是好解決的,她很快調整了過來,微笑著回答道:“其他人不知道,我想巴奇警官你應該是隨著我們一同赴宴參加舞會的,否則該怎么貼身保護呢?”
“哦?我父親出來了,我們剛好一起把這個問題解決了吧!”
奧黛麗注意到霍爾伯爵從待客室中走了出來,越過了宋舸走向自己的父親那邊,開口問道:“尊敬的伯爵大人,巴奇警官晚上是否與我們一起赴宴參加舞會?”
霍爾伯爵的視線在自己女兒和宋舸之間來回巡視了兩圈,壓住了自己復雜情緒,用寵溺的語氣對自己的女兒說道:“當然,他與我美麗的小公主的安全息息相關,我可不能用你的安全開玩笑?!?/p>
“那也和你的安全息息相關,爸爸!”奧黛麗反擊道,扭頭看向宋舸,“巴奇警官,晚上的行程,也要拜托你了。”
“職責所在。”宋舸微微欠身,心情好了不少。
晚飯有著落了!真不錯。
也不知道這些貴族的晚宴上吃的都是些什么,說起來到底是舞會還是晚宴?算了,搞不懂這些。
吃飯,保護目標,就這么簡單。
宋舸的步伐有著微不可查的輕快,徹底離開了霍爾父女的視野,他打算在開著真實之眼在這個莊園里面再快速掃視一圈。
在徹底確定宋舸離開之后,霍爾伯爵喊來了自己的親隨,讓他去通知廷根方這邊會多一位客人參與之后,便拉著奧黛麗回到了待客室。
此時的奧黛麗已經進入了觀眾狀態,在她的眼中,自己父親的情緒幾乎是一覽無余,有些一些的憤怒,一些無奈,這不禁讓她有些好奇。
剛剛塔先生是不是和父親聊了一會兒?這中間是不是發生了什么?
自己的這一趟廷根之旅,似乎是有聽說與教會有關,會不會交流的是這個?
奧黛麗的心思隱藏在了自己完美的外表之下,她用帶著些微疑惑的目光看向自己的父親,霍爾伯爵沉默了片刻,開口道:
“巴奇警官是一個很重要的人,奧黛麗,在與他接觸的時候,你需要當心?!?/p>
爸爸是知道了塔先生的身份了?不,不對,他不可能知道塔羅會,所以是塔先生的其中一部分身份被爸爸知道了?
奧黛麗適當地表現出了疑惑,坐在了霍爾伯爵身旁,問道:“巴奇警官不是負責我們在廷根安全的警官嗎?他還有別的重要的身份?”
“要知道這些距離你還是太遠了,奧黛麗。”霍爾伯爵自然不會被這種級別的套話套到,“總之,如無必要的話,還是保持距離吧。”
看來塔先生在爸爸眼里是一個危險角色呢……奧黛麗心想著,在她的心中自然也是如此,但這種危險被她下意識地忽略了,畢竟自己也是塔羅會的一員,危險也是對著敵人的,她可是自己人!
不過她也沒有繼續試探只是聲音清脆地回答道:“知道了爸爸,你來幫我參謀參謀,晚上我穿哪一條裙子比較合適?”
“我們的奧黛麗就算是粗布麻衣出席,也蓋不住她身上的光芒,不要太張揚,讓廷根的夫人小姐們相形見絀,可要在背后說你的壞話了?!?/p>
話題轉移到了正常的地方,霍爾伯爵的臉上也重新帶上了寵溺,奧黛麗輕哼一聲道:
“我才沒有那么的庸俗,你應該多對你的女兒抱有信任?!?/p>
“那你可冤枉我了?!被魻柌舻淖鞴值?,“不然為什么我只帶你來廷根呢?”
“說來,我也很好奇?!眾W黛麗精準地抓住了這個話題,反問道,“爸爸你要我一起來廷根的目的是什么呢?”
“我看這里還很不安全,是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嗎?”
“……算是吧?!被魻柌舴浅6虝旱鬲q豫了一下,看向自己的女兒,“最關鍵的是,我想也該讓整個魯恩,都認識我的女兒了?!?/p>
“我的女兒,不應該只是貝克蘭德最耀眼的寶石,而是魯恩最耀眼的寶石?!?/p>
被自己父親用肉麻的言語攻勢糊弄過去的奧黛麗再撒嬌了一會兒,便離開了房間,通過剛才的觀察,她已經有了一些線索和猜想。
自己來這里,本身就和塔先生有關?
坐在自己房間的梳妝臺前,奧黛麗梳理著思緒,父親對塔先生的態度,父親帶自己過來的原因,以及塔先生現在身處黑夜教會且身份特殊。
這背后種種串聯起來,似乎指向了一個真相,也就是自己這一不在計劃之中的行程,塔先生在其中發揮了巨大的作用,只是或許他自己也并不知道?
畢竟塔先生之前應該是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的吧……
如果知道呢?
奧黛麗覺得自己不應該這樣再繼續胡思亂想了,既然與塔先生的第一次接觸比較順利,那就繼續維持著這個順利吧。
時間已經逐漸接近晚上,莊園內,霍爾父女都已經換上了宴會的服裝,以宋舸為首的安保力量,也已經排查好了接下去整一條路所有可能遇到的風險。
這一次他們選擇的路是經過下街繞過去,直穿一路抵達宴會現場。
這一路上基本都是開闊的視野,其他的閑雜人等都已經被提前清理出去,在視野不夠開闊的地方,更是加派了力量。
霍爾伯爵的目光在那些明里暗里的安保人員身上掃過,心中頗有些古怪。
他雖然一向把自己和家人的生命安全看得很重,但是這樣的安??梢哉f是就連國王都沒有這個待遇,而自己卻享受到了。
這只是這么的一個簡單的慈善之行,卻有這么充沛嚴密的安保力量,實在是讓他大開眼界的同時,更好奇廷根這段時間到底經歷了什么。
畢竟從請報上得到的信息終歸還是有限的。
坐在馬車夫位置上的宋舸完全沒有霍爾伯爵那樣想得那么多,他的真實之眼一直間斷性地開關,節省靈性的同時對周圍進行警戒。
中午是正常飯點吃的飯,下午不斷地活動,巡視以及檢查,中間也沒有什么食物補充一直等到現在晚宴的時間,他的肚子已經開始向他發出警告了。
快點到吧……甩著馬鞭,控制著車架,宋舸那面無表情的臉背后,是一張嗷嗷待哺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