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真實?是么?!?/p>
林澤川知道她想問什么,率先回答道:“這是目前最大的難題,我從昨天早晨睜眼到現在,不敢保證任何一段回憶的真實性。”
“經歷的這些事情,都在與‘記憶’作對的感覺,特別是越靠近議會,這樣的感覺越深刻。”
“拿我來說,葉青瑤,我老婆,本該在北極進行科考任務,可我不僅見到了‘她’,甚至還有一段關于她神經突觸融毀的記憶片段?!?/p>
“還有那個大塊頭,張大力,因為媳婦意外被毒販抓走,他殺了幾個相關的人,成了殺人犯,卻被議會告知他是被管控的重刑犯,前段時間才被協議到大廈做實驗。
議會說他只有一個親人在世,可他印象中,母親還在,媳婦孟小小也還在,這些全都對不上....”
“還有關于廖.....武松...”說到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急忙掏出電話打給了張大力,“喂,早上你說做夢,夢到了你的老班長,對吧?!?/p>
“呼~是啊,夢到他了,在結尾的時候?!?/p>
“能回憶起來他的樣子么??從昨天到現在,你只說他是你的老班長,已經犧牲,可從來沒有過關于他的細節描述,包括基本形象?!?/p>
“樣子....”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好像這個問題難住了張大力。
怎么可能?
林澤川雖然沒當過兵,但部隊的戰友情,他不相信連這么基本的內容都需要回憶這么久。
“嗯...我...啊~?。?!”
張大力的疑惑竟然變成了短暫的低吼,然后是砸東西的聲音。
林澤川沒顧旁邊兩人,放下懷表,拿著手機就沖了出去。
劉雯雯剛要跟上去,發現軒轅嘉豪仍然蹲抱在椅子上,猶豫片刻,還是留了下來。
...
林澤川攥著手機,沖向隔壁火災現場。
聽筒里斷斷續續的還有張大力的低吼,混著東西碰撞的聲音。
繞開坍塌的斷墻跑到近前,他看見李晚星身形筆直站在不遠處,目光落在前方。
她抬眼瞥見他,抬手按了按,示意稍等。
前方的張大力正弓著身子,雙手死死攥著頭發,額頭往旁邊的斷壁上狠狠撞,一下接一下。
“這....”林澤川向著李晚星投去了疑惑的目光,并沒有得到回應。
張大力另一只手胡亂揮著,碰到散落的碎石就攥起狠狠砸向地面,碎石飛濺,掌心磨得發紅。
林澤川往側面挪了挪。
目光掃過張大力揮砸的范圍,這破壞力....
要是被誤傷,應該會東一塊西一塊吧。
五六分鐘后,張大力稍稍穩定了下來。
他蹲在原地,肩膀微微晃了晃,眼神空茫地掃過四周,像是剛從混沌里掙脫出來。
手背布滿細小的劃傷,血珠順著指縫往下滲,臉上,額角也沾著暗紅血跡,混著灰塵,看著狼狽不堪。
李晚星和林澤川幾乎同時挪動腳步,慢慢靠過去。
張大力嘗試著站了起來,弓著腰,胸口劇烈起伏。
粗重的喘息聲在空曠的火災現場回蕩,眼白布滿血絲,紅得嚇人。
“怎么回事?”林澤川先開口。
張大力咽了口唾沫:“你剛才讓我回想老班長的樣子,想以前的事,怎么都想不起來?!?/p>
他抬手按在太陽穴上,“越想越疼,狗揍的....腦袋感覺都炸了?!?/p>
忽然,轉頭望向隔壁倉庫的方向,脖頸繃得發緊,語氣有些不確定:“我們親手埋的....難道是他?”
林澤川隨著他的目光望去,不解地問道:“夢里看不到樣子,怎么確定是廖武松?”
“早上的夢.....”張大力緩緩搖頭,指節攥得發白,“說不上來為啥,就是確定,一定是他。”
“隔壁埋的,應該不是廖武松,如果連回憶他的樣子都能讓你這么痛苦,你見到他本人,潛意識的觸發不會讓你毫無反應?!绷譂纱ǖ幕卮鹱審埓罅ι晕⑺闪丝跉?,隔壁的尸體和已故的老班長沒關系。
說話的間隙,李晚星目光掃過張大力剛才砸過的地方,灰塵正往上飄,形成了細小的螺旋。
她蹲下身,雙手撥開雜物,滅火后的積水順著一道窄縫往下滲,還帶著輕微的氣流往外頂。
“有地下室?!?/p>
“官方沒來得及整理廢墟,還有時間?!?/p>
火災后的廢墟終歸要清理,但這會兒已是半夜,又沒人員傷亡,后續處理沒那么緊迫,正好給了他們空隙。
張大力晃了晃發沉的腦袋,抬手抹了把臉上的灰,轉身在廢墟里翻找能借力的東西。
林澤川沒再提廖武松的事,他彎腰撿起塊平整的石板,遞向張大力:“先清周圍碎石,別卡著入口。”
他知道時間不等人,眼下的地下空間,更緊要。
這個疑似地下室入口的地方,沒有把手,沒有鎖芯,邊緣與水泥嵌合得極緊,若不是積水順著縫往下滲,根本看不出異樣。
李晚星在范圍內仔細觀察,敲了敲,“金屬拼接縫在左側,是受力薄弱點,有縫隙了可以撬開?!?/p>
張大力轉身在廢墟里翻出根鋼筋,掂量了下:“這個應該行”
他把鋼筋一端楔進板縫,腳抵著旁邊的斷墻,腰身往下沉,金屬板被撬起一道細縫,氣流猛地往外涌,吹得灰塵打旋。
林澤川蹲下身,撿起塊棱角分明的石塊墊在鋼筋下方:“嗯?這個防盜門是不是有點薄,跟正常家用防盜門差不多厚?!?/p>
李晚星明白他的意思,太輕松了,不太可能有重要信息。
她伸手比量了下金屬板的邊緣,感受著受力變化,“就算咱們不來,明天官方也會很容易發現這個地下室,它里面一定別有洞天?!?/p>
說著搭手在鋼筋上幫忙用了一點力,“再往下壓半寸,別崩了縫?!?/p>
張大力悶哼一聲,雙臂發力,鋼筋彎成弓形。
金屬板上薄薄的水泥層已經完全碎裂。
連接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縫隙逐漸擴大,積水順著縫隙往下淌,濺起細小的水花。
李晚星起身盯著缺口,突然開口:“往左挪兩厘米,避開加固處。”
張大力照做,受力更順,金屬板“哐當”一聲被撬起一角,碎石從板下滾落。
三人合力往外掀,金屬板緩緩翻開,露出下方黑沉沉的通道,帶點溫熱和嗆鼻的空氣撲面而來。
看不見的門,藏不住的痕跡。
所有被刻意掩蓋的,終會被細節戳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