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知道這一點的。
也許是本能,也許是那個眼神。
它停在了那叢紫色植物旁邊,低下頭,爪狀的前肢揮出,速度快得不像那么龐大的軀體能做到的。
植物被連根拔起,觸須瘋狂地舞動,發出一種高頻的尖叫。
那聲音更像是某種動物的哀鳴。
然后被它塞進頭部下方的裂縫,內部布滿了層層疊疊的利齒。
咀嚼聲伴著濕膩的吞咽聲,讓人牙酸。
綠色的汁液從它的嘴角溢出來,滴在沙地上發出腐蝕性的嗤嗤聲,冒起青煙。
我屏住呼吸。
或者說,我試圖屏住呼吸,但我的身體太虛弱了,呼吸是淺而急促的,無法停止。
我只能把臉埋進臂彎,試圖讓自已縮得更小,祈禱那東西看不到我。
祈禱是徒勞的。
它抬起頭,那雙眼睛轉向了我的方向。
距離大概有幾百米,但那一瞬間,我敢肯定它看到我了。
它的身體姿態改變了,從那種緩慢的移動變成了緊繃的預備狀態,前肢放低,后肢蓄力,像彈簧一樣壓縮。
它背部的外骨骼板塊張開,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孔洞,噴出白色的蒸汽,那是它的散熱器官在全力運轉。
然后它開始沖鋒。
地面劇烈地震動,沙礫像水波一樣跳動。
我抬起頭,看到那個龐大的身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我沖來。
巨肢踩碎地面,揚起黃色的粉塵。
它沒有發出任何咆哮,沉默地沖鋒,只有肉體破開空氣的呼嘯。
我盯著它。
視野開始變化,那種熟悉的刺痛感從后腦勺蔓延開來。
又來了。
不是第一次了。
在這個該死的地方,我已經不知道用過多少次這種能力。
線。
我看到了線。
從我的身體延伸出去,密密麻麻,像是無數根發光的蛛絲,在黃色的空氣中飄舞。
其中有一條特別粗,特別亮,呈現出暗紅色,連接著那個正在撲向我的怪物。
那條線在抖動,隨著它的步伐,隨著它體內那顆巨大心臟的搏動,在抖動。
我能感覺到線的另一端,那種原始的、饑餓的、暴虐的獸性思維。
200米。
150米。
100米。
我伸出手,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是意識,抓住了那條線。
動作很熟練,像是拉開門把手,像是呼吸。
沒有猶豫,這不過是又一次轉移,又一次在死亡邊緣的舞蹈。
咻。
習以為常的失重感。
視野扭曲,像是穿過一層粘稠的薄膜。
沒有光影效果,沒有聲音,就是瞬間的空間置換。
前一秒我還在沙地上趴著,下一秒我就出現在了它的體內。
這里應該是它的胸腔內部。
空間比想象中寬敞,像一個巨大的,濕熱的洞穴。
四周是厚重的血肉內壁,呈現出暗紅色,表面有規律的脈動。
肋骨像巨大的拱橋一樣環繞著我,每一根都有我大腿那么粗。
空氣中充滿了濃烈的血腥味和內臟的惡臭,溫度高得像是蒸桑拿。
腳下是柔軟的膈膜,隨著它的呼吸上下起伏。
它顯然沒料到這一招。
沖鋒的勢頭硬生生中斷,它發出低吼,像是戰鼓轟鳴,震得我耳膜生疼。
它用前肢瘋狂地抓撓自已的胸腹部,骨爪在外骨骼上刮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我沒給它反應時間。
我撲向最近的血管,那是一根粗大的靜脈,像水管一樣突出在胸壁上。
我抽出綁在腿上的斷骨,這是我上次戰斗留下的戰利品,尖銳的骨刺,狠狠扎進了那根血管。
暗紅色的血液噴涌而出,像噴泉一樣澆了我一身,溫熱粘稠。
我躲避著,任由血液在胸腔內積聚。
它的血液帶著腐蝕性,我的皮膚開始刺痛,但我不在乎。
我撲向另一根血管,那是動脈,跳得更劇烈,我用斷骨反復刺擊。
直到它也破裂。
它疼得發狂。
胸腔內的肌肉開始瘋狂地痙攣,那些強壯的肋間肌收縮,試圖把我擠碎。
我能聽到自已被擠壓時骨骼發出的咯吱聲。
但我還有空間。
這個巨大的胸腔給了我活動的余地,雖然只有幾米見方,但足夠我躲避,足夠我繼續破壞。
我沖向它的縱隔區域,那里應該是它的心臟位置。
我爬上那些粗大的血管,在滑膩的血肉和筋膜間尋找路徑。
它的每一次抽搐都讓我幾乎摔落,但我死死抓住那些突出的組織結構。
找到了。
那顆巨大的心臟,像是一輛小汽車那么大,在我頭頂上方跳動。
我舉起斷骨,朝著那顆心臟的外膜刺去。
但這時,它做出了反應。
它開始劇烈地搖晃身體,然后重重地倒下,用背部砸向地面。
巨大的沖擊力讓我飛了出去,撞在一根肋骨上。
我聽到自已脊椎發出的脆響,劇痛從背部蔓延到全身,左臂失去了知覺。
我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它的肌肉痙攣加劇了。
胸腔內的壓力急劇增大,那些肋骨開始向內收縮,像牢籠的欄桿在合攏。
肺葉在擠壓我,胃袋在擠壓我,所有的內臟都在向中心收縮,試圖把我碾成肉泥。
我不能再待在這里了。
我試圖抓住那條線,傳送到它體外。
但那條線現在極其混亂,在我的視野中狂舞。
它受了重傷,體內的生命能量紊亂,線變得不穩定。
我嘗試拉了幾次,都抓空了。
壓力越來越大。
我能感覺到胸腔的空間在縮小,肋骨之間的距離在縮短。
我被迫蜷縮成一團,斷掉的肋骨可能正插在某處內臟里,每一次心跳都讓胸腔內產生撕裂般的疼痛。
呼吸變得困難,空氣被擠出了肺部。
既然出不去,那就往深處去。
它的大腦距離這里不到兩米,只要我能突破它的頸部肌肉,到達顱腔,扯斷主神經,它必死無疑。
而我,也許能在它死前的那一刻,借著它體內最后紊亂的生命能量暴走的瞬間,找到一條逃生的線。
我開始爬。
頸部越來越近,只有一米了,但在這種環境下,這一米像是永無止境。
它的痙攣越來越劇烈,頸椎骨在相互摩擦,發出巨大的聲響。
我終于摸到了顱腔的底部,那里有一個開口,通往腦部的通道,布滿了神經束。
我伸手去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