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御殿內,云氣未散。
白澤指尖微動,一道青符化作流光,直往東海方向而去。
不過片刻,殿外霞光流轉,女媧身影已至。
她蓮步輕移,步入殿中,目光掃過伏羲與白澤,神色平靜:“二位相邀,是為那人皇之事?”
伏羲起身相迎,頷首道:“正是。小妹請坐。”
三人落座,白澤將方才推演之局緩緩道來,提及蚩尤已現、軒轅當出之論。
女媧靜靜聽完,她也知道蚩尤和軒轅的羈絆。
眸中清光微漾:“祖龍轉世為軒轅……倒也未嘗不可。龍族這些年來,確也安分。”
她頓了頓,又道:“只是,祖龍心性桀驁,縱是轉世,那份傲骨未必能磨盡。為人皇者,需知剛柔并濟。”
伏羲笑道:“正因如此,才需入世歷練。人族洪爐,最能煉心。”
女媧沉吟片刻,終是點頭:“可。此事我來安排。”
她既為人族圣母,又掌東方青帝權柄,于情于理,由她出面最為妥當。
更何況。
女媧心中明了,軒轅若成人皇,她在人族中的影響力必將更進一步。
這份因果,她接得下。
……
東海,青帝神宮。
女媧歸返后,并未耽擱,徑直喚來侍立宮外的青衣龍女:“傳祖龍來見。”
龍女領命而去。
不多時,一道蒼茫古老的龍息由遠及近。
祖龍化為人形,身著玄黑帝袍,面容威嚴沉毅,步入殿中,躬身行禮:“參見青帝。不知召吾前來,有何吩咐?”
女媧抬手示意他起身,開門見山道:“人族三皇,地皇已立,人皇當日出。如今有一場大機緣,亦是大劫數。
吾欲讓你轉世為人,角逐人皇之位。”
祖龍瞳孔微縮。
他沉默片刻,聲音低沉:“轉世為人……角逐人皇?”
“不錯。”女媧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你為萬龍之祖,統御之能、征戰之魄,皆烙印于神魂深處。
轉世后雖忘前塵,然天賦根骨仍在,更有龍族氣運暗隨。
若成,你便是人族圣皇,統御八方,功德無量。龍族亦能借此徹底融入人族洪流,得享長久氣運。”
祖龍并未立刻答應,而是問:“若敗?”
女媧直視他:“若敗,則魂散于人族劫中,龍族機緣亦損。”
殿內一時寂靜。
祖龍閉目,龍族萬千載歲月在心頭掠過。
龍漢初劫的慘烈,仙庭時期的蟄伏,歸附天庭后的謹小慎微……鳳族因早就投靠之故,地位穩固;麒麟族隱于九幽,亦得安寧。
唯龍族,看似掌四海,實則處處受制。
此番,或許真是轉折之機。
良久,他睜開眼,眸中已是一片決然:“吾愿往。”
女媧頷首,指尖一點輪回虛影浮現:“去吧。人族之中,自有機緣引你前行。”
祖龍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蒼青龍影,長吟一聲,投入輪回之中。
……
就在祖龍投身輪回、蚩尤戰魂早已轉世之際——
洪荒諸多大能,幾乎同時心有所感。
一道道目光投向人族疆域方向,只見那原本平穩的人族氣運長河,驟然掀起暗涌,兩股潛流自冥冥中滋生、壯大,如雙龍并起,雖未顯形,卻已攪動風云。
“人皇之爭……開始了。”
“又是一場氣運洗牌。”
“此番,不知多少因果要在此局中了結。”
昆侖山、靈山、金鰲島、妖圣宮……一道道神念隱晦交匯,又迅速收回。
下子的時刻,到了。
……
北方玄冥深處,歸元大帝所居的“淵極宮”內。
歸元高踞玄冰寶座,氣息如萬古寒淵。
他目光垂落,看向殿下靜候的一道身影。
六耳。
六耳如今已褪去當年浮躁,氣息沉凝,周身道韻隱與天地相合,胸中五炁凝練。
顯然已經是太乙金仙巔峰。
“六耳。”歸元開口,聲音冰冷卻清晰,“人族將起人皇之爭,軒轅當出。你持此符,入人族疆域,尋軒轅轉世之身,暗中護持,助其成長。”
“此次機緣,是你踏入大羅之機的機會!”
他彈指,一道玄黑符箓落入六耳手中,其上紋路如寒冰凝結,內蘊一縷帝君氣機。
六耳接過,躬身應道:“弟子領命。”
……
南方不死火山,祖鳳宮中。
祖鳳喚來次女曦冥。
她亦是帝夋親傳弟子之一,一身赤金羽衣,眉目清冷,周身陰陽道韻隱而不發。
“曦冥,”祖鳳緩緩道,“人皇軒轅將出,此乃天庭大事。你攜此‘赤翎’,前往人族,尋軒轅轉世身,助其聚勢。”
她遞出一枚赤金翎羽,其上有鳳凰真紋流轉:“此翎可感應龍族氣運,亦可助你聯絡天庭各部,便宜行事。”
“此事成后,或許能證大羅!”
曦冥雙手接過,肅然道:“女兒明白。”
……
一時間,各方動作頻頻。
闡教玉虛宮中,廣成子喚來弟子赤精子,低聲囑咐數句,后者領命下山,直奔人族東域。
據推演,軒轅當生于東土。
西方靈山,準提喚來一位身形枯瘦、眼神卻極為靈動的羅漢,賜下一串念珠,令其潛入人族西境,暗中扶持蚩尤勢力。
金鰲島,通天教主雖未直接出面,卻默許座下幾位記名弟子出山,往人族南疆而去,那里正是蚩尤部眾聚集之地。
妖圣宮中,鯤鵬漠然看著這一切,只對座下一位妖神淡淡說了一句:“去吧,尋軒轅,助他。莫要暴露跟腳。”
那妖神化作一縷黑風,悄然遁出東海。
棋盤之上,棋子已落。
風云,就此暗涌。
……
三十三重天,紫微宮、青華殿、勾陳宮處,案臺之上的奏折以驚人的速度堆積。
這些奏折多來自天庭各部下神,內容大同小異——
“人族多地私設祭壇,聚愿成靈,調理水土,僭越神權!”
“下界愿力流轉,干擾天象運轉,請旨嚴懲!”
“有部落祭祀所凝‘靈影’,竟能微調一地水元,此風不可長!”
字里行間,皆是驚怒與不安。
紫微大帝面不改色,一份份批閱,朱筆揮灑間,多是“已知,待察”、“依律核查”等字樣。
青華殿中,白澤更是從容。
他甚至召來幾位負責監察下界的神官,當面詢問:“爾等所言僭越,可有實據?那‘靈影’可能離祭壇百里?可能違逆四時節氣?”
神官啞然。
勾陳閣內,伏羲直接將幾份言辭最激烈的奏折抽出,交給身旁仙官:“查一查這幾位上神,近年履職如何,有無擅權、怠政、貪墨之行。”
不過旬日,天庭執法殿頻頻出動。
數位“行雨令使”因擅扣雨令、勒索下界部落被拘;
幾位“司云仙官”被查出勾結妖族遺脈,私販云精;
“水部”更有十余名神吏因濫用封河權、貽誤農時被革職查辦。
一時間,天庭內部風聲鶴唳。
原本叫囂著要懲戒人族的神祇,紛紛噤聲。
神位更迭,悄然進行。
空缺出來的位置,迅速被一批根基清白、勤勉務實的新晉神官填補。
因天帝閉關。
天后、諸位太子皆在時空母河未歸,此番神位升降,皆由五御帝君共議裁定。
五者聯手,雷厲風行,不過百年,天庭風氣為之一肅。
那些被清理的神祇,背后雖也牽扯些許勢力,但在五御聯手之下,皆被無聲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