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他媽的隱私。
他現(xiàn)在的念頭很單純:弄死這只豬。
他點擊了藍色按鈕。
瀏覽器跳轉,授權,確認。
一切都很快。
“授權成功。”
多了一只鳥,同時,道具欄里還多了一個護目鏡圖標。
麥克點選了道具,屏幕上隨即多出了一條紅色的虛線,那是拋物線的預測軌跡。
即便有了輔助線,局面依然很難。
那只豬躲在三層木板和石塊構成的掩體最深處,入口只有一條極窄的縫隙。
麥克屏住呼吸,手指按在鼠標左鍵上,一點點微調彈弓的角度。
紅色虛線在屏幕上掃動。
太高會撞上頂棚,太低會被石塊擋住。
終于,虛線穿過了那道縫隙,末端剛好落在那只豬的頭盔上。
但虛線是紅色的——這意味著擦邊的風險極高。
手心開始出汗,鼠標有點打滑。
“就這了。”
松手。
紅鳥沿著虛線飛了出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窒息的飛行聲。
鳥身擦過了掩體入口的木條。
“咔嚓”一聲輕響。
麥克心里一涼——偏了?
紅鳥因為摩擦改變了些許軌跡,并沒有直接砸中豬頭,而是撞在了掩體內部的一根支撐小木棍上。
鳥滾落在地,不動了。
那是最后一只鳥。
“完了。”麥克身子向后一癱。
屏幕上一片死寂。
那只豬還在笑。
突然,那根被撞歪的小木棍晃了一下。
它頂著的一塊長條石板失去了平衡,開始緩慢地傾斜。
麥克猛地坐直了身體。
石板越傾越厲害,最后終于支撐不住。
它重重地拍了下來。
不是砸在豬身上,而是砸在了豬身下的那塊木板翹起的一端。
杠桿原理。
那只戴著鋼盔的小豬像一顆炮彈一樣被彈射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然后直挺挺地撞上了屏幕邊緣的墻壁。
“啵”的一聲。
化作一團綠色的煙霧。
兩秒鐘的寂靜后。
三顆巨大的金色星星伴隨著歡快的音樂跳了出來。
成功!
麥克長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樣癱在椅子上。
那是被壓抑了將近二十分鐘后,一次性的爆發(fā)。
畫面跳轉。
排行榜出現(xiàn)。
“好友排行榜”
麥克掃了一眼。
第一名:大衛(wèi)·史密斯。
通關用時:11分20秒。
麥克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自已的成績。
第二名:麥克。
通關用時:24分45秒。
“這不可能!”
麥克猛地坐直了身子。
大衛(wèi)那個蠢貨,那個連Excel公式都用不明白的家伙,居然只用了11分鐘?
這意味著大衛(wèi)幾乎是一遍過,而且操作極快,根本沒有像他這樣深思熟慮。
憑什么?
麥克死死盯著那個排行榜。
屏幕下方還有一行小字:
“你的好友列表,今日高能模式闖關成功人數(shù):2”
只有兩個人。
只有他和那個該死的大衛(wèi)。
一種比剛才無法通關還要強烈的勝負欲,在麥克心中熊熊燃燒起來。
他輸給了大衛(wèi)。
在智商上,在策略上,輸給了那個他平時根本瞧不上眼的禿頂馬屁精。
“明天。”
麥克看著屏幕上的倒計時:
“距離下一個高能模式開放還有:13小時 28分。”
“明天我要用五分鐘通關。”
麥克關掉電腦,抓起外套沖出了辦公室。
在這個無人的走廊里,他暗暗發(fā)誓,明天的這個時候,排在第一的一定是他。
......
北京,中關村大廈,十八層。
晚上九點。
整層樓的燈光都已經熄滅,只有走廊盡頭的辦公室里,還透出一絲冷清的藍光。
夏冬剛剛結束了在北郵整整一周的課程。
他把書包扔在沙發(fā)上,揉了揉有些發(fā)脹的眉心,坐到了電腦前。
電腦屏幕上,一個簡潔的藍色圖標正在跳動。
發(fā)來消息的是陸奇。
夏冬點開了對話框。
陸奇發(fā)來了一張截圖,那是后臺的實時監(jiān)控曲線。
原本平緩上升的曲線,在過去的兩個小時里突然呈現(xiàn)出一個近乎垂直的拉升。
陸奇:“憤怒小鳥高能模式上線后,注冊轉化率提升了百分之三百。最離譜的是Facebook的授權關聯(lián)率,提升了百分之五百。”
夏冬看著那個陡峭的曲線,嘴角微微上揚,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白開水。
他在鍵盤上敲下幾個字:“有人通關了?”
那邊沉默了幾秒,顯然是在核對日志。
陸奇:“是的。首批通關用戶在四十五分鐘前產生。日志顯示,社交鏈條的觸發(fā)機制生效了。排行榜功能似乎……激發(fā)了某種非理性的用戶行為。”
“數(shù)據(jù)顯示,當用戶發(fā)現(xiàn)自已的Facebook好友出現(xiàn)在榜單上時,他們的平均在線時長延長了1.5小時。”
“非理性。”
夏冬看著屏幕上陸奇發(fā)來的這個詞。
在硅谷精英陸奇的眼里,為了一個游戲關卡死磕兩個小時,甚至為了多拿兩個道具而出賣隱私,是非理性的。
他受過的教育告訴他,好的產品應該服務用戶,讓用戶感到愉悅。
但在夏冬眼里,陸奇還是太“善良”了。
夏冬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了十幾年后那個讓全中國瘋狂的小游戲——《羊了個羊》。
那是一個畫風簡潔、甚至可以說是簡陋的消除游戲。
但它創(chuàng)造了一個恐怖的神話:日賺千萬的廣告費,數(shù)億的日活,以及無數(shù)個不眠之夜。
它的核心邏輯粗暴到了極點:第一關是幼兒園水平,第二關直接把難度拉到了考研水平。
通關率被嚴格控制在千分之一以下。
每一局都讓你覺得“只差一點點”,每一次失敗都在透支你的耐心,但同時又在累積你的“沉沒成本”。
當你為了最后那一兩張牌看完了幾十秒的廣告,你就不可能輕易離開。
而當那個“加入羊群”的排名出現(xiàn),當你的通關記錄可以在朋友圈里傲視群雄時,這種痛苦的折磨就瞬間轉化為了最昂貴的社交貨幣。
這就是人性的弱點:傲慢,貪婪,還有那該死的好勝心。
夏冬現(xiàn)在的玩法,就是《羊了個羊》的2008版本。
每天只能挑戰(zhàn)一次,失敗了只能明天再來,或者——通過社交裂變獲得復活機會。
這種人為制造的“稀缺性”,加上極高的難度,會把“通關”這件事,從一個游戲行為,變成一種智商和毅力的證明。
只要有了“證明”,就有了傳播。
夏冬收回思緒,眼神重新聚焦在飛書的對話框上。
陸奇還在等他的回復。
夏冬打字:“這就是我們需要的。”
緊接著,他又敲下一行:“把明天關卡的物理引擎參數(shù)再調整一下,難度提高百分之五。”
在那頭的陸奇似乎愣住了。
現(xiàn)在的難度已經導致大量用戶在那邊罵娘了,雖然他們一邊罵一邊玩,還要提高?
對話框上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然后又停下,顯然陸奇在猶豫,在組織語言試圖勸阻這個瘋了的老板。
終于,陸奇的消息發(fā)了過來:“夏冬,這會極大地增加挫敗感。從通用的產品邏輯上講,這是在趕客。用戶來玩游戲是為了放松,不是為了受虐。我從沒見過這種類型的產品策略,會有用嗎?”
夏冬看著屏幕,眼神里充滿笑意。
“會。”
他敲擊鍵盤,回復道:“這不是趕客。為了配合這次難度的升級,你直接上線那個已經開發(fā)好的‘動態(tài)發(fā)布’功能。”
“一旦用戶通關,不需要他們手動截圖,系統(tǒng)直接抓取通關數(shù)據(jù),自動生成一條動態(tài),文案要足夠囂張,比如——‘我戰(zhàn)勝了%的人類’。”
夏冬停頓了一下,手指飛快地敲擊:
“然后利用他們授權的好友關系鏈,把這條動態(tài)直接推送到他們Facebook的信息流里。讓他的朋友們打開我們系統(tǒng)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在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