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此意。”女媧頷首,面色并無輕松,“尊上之道,已與洪荒深度融合,近乎化作新的‘先天環境’。
盤古意志欲要歸來,并真正取回‘創世’位格與力量,勢必要打破此局。
而人族,既是其意志載體,亦是最合適的‘開天斧刃’。”
白澤輕輕敲擊手中玉簡,若有所思:“如此,許多事便說得通了。
道祖定下三劫,未必是看好當時的人族能戰勝巫、妖乃至天庭,而是看到了這條隱藏的、以劫演道、借劫開天的路徑。
人巫、人妖之劫,是淬煉‘斧刃’,積蓄人道之力與因果。人天之劫……便是揮斧之時。”
伏羲長嘆一聲:“若真如此,那這最后一劫的規模與本質,將遠超以往任何一次量劫。
非一族一運之爭,而是洪荒根本大道、存在形態的碰撞與重塑。”
一直靜聽的太真,此刻緩緩開口,聲音清冷而鎮定:“無論盤古意志作何想,尊上之道,已成洪荒基石。
天庭秩序,澤被萬靈。
縱有開天之劫,天庭亦穩如不周。”
歸元與祖鳳雖未言語,但周身流轉的深沉氣機,亦表明了態度。
伏羲眉頭緊鎖,追問道:“那我們能做什么?總不能坐視盤古意志借人族之身徹底歸來,揮出那‘開天一斧’吧?”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硬,“莫非……要削減人族之數?”
“屠戮人族”四字雖未明言,但其意已昭然若揭。此言一出,周圍空氣仿佛凍結。
在座皆是天庭核心,若真為穩固天庭、化解未來大劫,行此極端之事……并非沒有可能。
一時間,無人接話,唯有沉默在蔓延,其中權衡與冰冷的意味,不言自明。
女媧卻抿了抿唇,緩緩搖頭,打破了這危險的沉寂:“做不到,亦不能做。屠戮生靈,尤其是有大氣運在身的人族,所引發的滔天業力。
非但不能助益天庭,反會如毒瘴般侵蝕天庭根基,削弱尊上的大道之力。此乃自毀長城,斷不可行。”
她目光掃過眾人,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繼續道:“況且,爾等細想,尊上……真的什么都沒做嗎?”
白澤聞言,眼中精光一閃:“圣母此言何意?巫族歸附天庭,乃后土圣人與太真道友、凌霄太子共議之果。
帝江祖巫轉世人族,亦是后土謀劃,天后默許。
妖族分流,入諸教、往時空母河,亦有其自身機緣與諸圣算計。
如何能說是尊上布局?”
女媧看著白澤,反問道:“若讓你我去影響一尊太乙金仙的抉擇,令其沿著我們設定的因果前行,而又令其毫無所覺,能否做到?”
伏羲下意識答道:“自然不難。莫說太乙,便是尋常大羅,若我刻意施為,亦能……”
話說到一半,他戛然而止,眼中猛地閃過一絲明悟。
不止是他,云臺上眾人神情皆是一震。
白澤手中的玉簡停止了敲擊。
紫微周身的星輝微微凝滯。
上清通天的眼神驟然銳利。
鎮元子撫須的動作徹底停下。
是了……他們下意識以自身境界去揣度,卻忘了一個最關鍵的事實。
那位高居三十六重天、已許久未曾直接顯圣的尊上,其境界早已到了他們難以測度、甚至無法理解的地步。
帝夋若真想安排什么,以何等玄妙莫測的手段。
于無聲無息間撥動因果,引導洪荒大勢的細流朝著某個方向匯聚……
他們這些身處局中、自以為執棋或觀棋的人,又如何能夠察覺?
所謂后土之謀、諸圣之算、萬靈之擇,在那等層次的存在眼中,是否也只是棋盤上順勢而為的落子?
女媧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種洞察的嘆息:“巫族先入天庭,再與人族交融。
妖族被分流,精銳入時空母河尋覓新機,余者或入西方、或散四方,再難成一體大患。
人族經歷兩劫淬煉,氣運與潛力被激發至前所未有的高度,卻也被悄然導入了與巫族融合、內蘊盤古意志蘇醒的既定軌道……”
“這一切看似紛繁復雜,源自多方博弈,但最終的‘勢’,卻隱隱指向一個方向。
讓盤古意志在人族中‘順利’蘇醒、壯大,同時又將可能爆發的沖突與破壞,引導至一個相對可控,甚至……對天庭大道本身亦有淬煉、補益的層面。”
女媧的話讓云臺上的空氣愈發沉凝,卻也有種撥云見日的通透感。
伏羲深吸一口氣,順著妹妹的思路道:“你是說……尊上從未真正阻止三劫推動,甚至可能暗中‘樂見其成’。
是因為他需要這場‘人天之劫’?
需要盤古意志以最完整的姿態‘歸來’,然后……”
“然后,在此界之內,完成一次徹底的‘大道驗證’,或者說……吞噬與整合。”
白澤接過了話頭,眼中智慧的光芒流轉,語速加快,“風險固然極大,但一旦功成,洪荒將再無任何盤古烙印,整個洪荒將真正徹底成為尊上之道的一部分,如臂使指,圓滿無暇。”
鎮元子緩緩點頭,接口道:“而時空母河,便是尊上預留的退路與更大的棋局。
即便洪荒之內盤古歸來之勢超出預估,天庭根基已通過諸界開拓得以分散和延展,不系于洪荒一隅。
同時,汲取萬界資糧,尊上之道亦在不停增長……
歸來之盤古,面對的可能是一個早已將‘世界’概念拓展至無邊母河、自身亦不斷蛻變的對手。”
“所以,壓制人族毫無意義,”女媧總結道,語氣復雜,“反而會阻礙盤古意志按‘預期’蘇醒,打亂尊上這場宏大‘實驗’的步驟。
他要的,是一場在特定舞臺上、特定規則下的……‘完美的對手’與‘完美的劫難’。
人族,或者說人族體內即將徹底蘇醒的那位,便是這‘對手’與‘劫難’的化身。”
上清通天感嘆,劍意微鳴:“好大的氣魄,好深的棋局。
將一尊創世神的歸來,都算計為自身大道更進一步的資糧與試煉。”
紫微望向三十六重天的方向,語氣沉靜:“若果真如此,那我等當下所思所慮,或許仍在尊上劃定的范疇之內。
當務之急,并非擔憂人族或盤古,而是……確保當天劫真正降臨時,天庭本身,我等所司職的部分,能穩固如常,成為尊上手中最堅實的‘舞臺’與‘規則’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