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淵一路東歸,混沌流光掠過山川大地,速度比去時快了不止一籌。
體內新生的力量奔涌不息,與天地靈氣的感應也愈發敏銳,仿佛每一縷風、每一片云都成了他的助力。
他能清晰地察覺到,越靠近雍州城,空氣中彌漫的靈氣便越是活躍,雖仍顯稀薄,卻已比數月前濃郁了數分,且隱隱帶著一種躁動不安的意味,仿佛平靜湖面下的暗流正在加速涌動,隨時可能打破表面的寧靜。
“靈氣復蘇的進程,比前世記憶中似乎還要快上些許……”他心中思忖,目光掃過下方偶爾可見的、規模不大的城鎮與村莊。
一些原本平凡的山林丘壑間,已有極其微弱的靈機波動隱現,那是地脈開始蘇醒、或某些低階靈植悄然生長的征兆。
山嵐流轉間,隱約可見幾株老樹新葉泛著瑩瑩淡綠;溪澗深處,偶有魚影曳尾,鱗光微爍。
對于尋常百姓而言,或許只是覺得今年草木格外繁茂,空氣格外清新,但落在姜明淵這等修行者眼中,卻是時代更迭、天地劇變的前奏,每一絲變化都牽動著未來的脈絡。
不多時,雍州城那熟悉的、由青灰色巨石壘砌而成的巍峨輪廓,便出現在地平線上。
城墻高聳,歷經風雨,在漸濃的靈氣浸潤下,墻磚縫隙間竟有極其細微的苔蘚泛著淡淡的靈光,宛若夜幕中零落的星點。
城內人氣依舊鼎盛,喧囂聲隱隱傳來,但姜明淵敏銳的神念已能感知到,城中幾處原本只是凡俗權貴聚居的區域,如今已有不弱的修士氣息盤踞,且彼此間氣機隱隱牽制,如暗棋布局,顯然局勢比離開前更為復雜。
他并未直接落入城中,而是在城外數十里一處僻靜山林降下遁光。
林間寂靜,只聞得遠處鳥鳴三兩聲。
他略作調息,周身因長途飛遁而自然流轉的磅礴氣血與隱帶風雷的異象漸漸平復,最終徹底收斂,恢復成尋常青年模樣。
只是那雙眸子開闔間,偶有深邃光華流轉,氣質沉凝如深潭靜水,行動間自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從容。
隨即,他才不疾不徐地步行入城。
守城軍衛依舊例行檢查,但其中領頭的一名隊長,目光在觸及姜明淵時微微一凝,似乎感覺到某種無形的壓力,態度不自覺恭敬了幾分,未加細問便揮手放行。
這便是生命層次差距帶來的無形影響。
踏入城內,熟悉的街景映入眼簾,但細微之處已見變化。
一些藥鋪門口懸掛的招牌上,多了“收購各類奇花異草、礦物金石”的字樣,墨跡尚新。
酒肆茶樓中,關于“山中異象”、“野獸成精”的傳聞明顯增多,人們交頭接耳,神色間好奇與不安交織,聲音時而壓低,時而激動揚起。
甚至偶爾能看到身著不同樣式服飾、氣息與本地武者迥異的修士匆匆走過,他們目光銳利,步履輕捷,警惕地打量著周圍環境,宛如潛行于人群之中的獨狼。
“各方勢力果然已經陸續滲透進來了?!?/p>
姜明淵心中了然。靈氣復蘇,意味著資源、機緣、乃至未來道統傳承的重新洗牌,沒有任何勢力會坐視不理。雍州地處要沖,資源不算頂尖但也頗為可觀,自然成為早期博弈的棋盤之一。
他并未在街上多做停留,徑直朝著雍陽府特異總局的方向行去。
姜明淵步履沉穩地踏入雍陽府特異總局那森嚴厚重的大門。守衛的干員精銳見到他,瞬間挺直腰板,眼中閃爍著敬畏與激動,無聲地行以注目禮。
局內氣氛明顯比他離開前更為緊張忙碌,空氣中似乎都彌漫著一絲山雨欲來的凝重。
他沒有耽擱,徑直走向核心議事廳。推開門,王震與風月筠已等候在內。
王震身著特制甲胄,眉宇間雖難掩疲憊,但眼神銳利,氣場愈發沉穩干練,果然不負“能吏”之評。
風月筠則靜立一旁,氣質沉靜如水,周身隱隱有山巒虛影流轉,顯然《山墳》又有精進。
“督臺使!”兩人同時躬身行禮,聲音透著由衷的尊敬與一絲如釋重負。
“不必多禮。”姜明淵在主位坐下,目光掃過二人,“坐。說說我離開這些時日,雍州境況?!?/p>
王震率先開口,語速清晰而沉穩:
“大人,您閉關期間,雍州表面尚算平靜,但暗流洶涌。其一,靈氣濃度持續攀升,速度超乎預期。各地上報的‘異常事件’數量激增三成以上,多為低階妖獸覺醒、小范圍地裂、水脈變異,以及少量普通植物、動物產生的無害異變。雖未釀成大禍,但民間恐慌情緒在局部有所蔓延。
其二,各方勢力滲透加劇。帝都方面雖無明令,但有數個掛著‘商會’、‘勘探隊’名號的團體進入雍州,背后疑似有帝都勛貴或大宗門影子。地方上,一些蟄伏的小宗門、世家開始試探性地擴張影響,爭奪新出現的資源點,摩擦時有發生,已處置十余起。
其三,炎谷核心盆地,‘五行鎮火蘊靈大陣’運行穩定,地火異動已被壓制九成,盆地內靈氣轉化溫和,生機復蘇跡象明顯,風副使正主持后續靈地規劃與基礎建設?!?/p>
風月筠補充道:“姜大哥,正如王統領所言,靈氣復蘇加速帶來的環境劇變是當前最緊迫的問題。我以地脈通感探查,雍州地脈整體活躍度提升顯著,這既是機緣,也是巨大隱患。許多區域的靈脈節點尚不穩定,極易因微小擾動引發山崩、地陷、毒瘴噴發等次生災害。部分區域的民眾因恐慌或對‘異寶’的貪婪,已出現小規模騷亂和私自組隊探秘的情況,傷亡事件已有數起?!?/p>
姜明淵靜靜聽著,指節在案幾上輕輕敲擊,發出沉穩的篤篤聲。王震和風月筠的匯報印證了他的觀察與推測。
“做得很好。”他首先肯定了二人的工作,隨即下達指令,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王震,命你即刻協調特異局所有行動隊及玄雍衛各部,加強全域網格化巡防。
重點有二:其一,嚴密監控所有已知及新出現的地脈不穩定節點、潛在災害區域(如山體、河堤、地裂帶),設立預警機制,發現異兆,立即疏散民眾,并嘗試以符箓陣法先行穩固,若力有不逮,速報總局。
其二,增派人手,聯合地方府衙,深入城鎮鄉村,宣講靈氣常識,安撫民眾恐慌,嚴懲借機煽動騷亂、哄搶或傳播謠言者。對于那些因環境劇變失去生計或家園的百姓,協同州衙妥善安置,所需資源,從總局應急庫支取,報我核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