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淵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這口氣息灼熱無比,離開口唇時竟隱隱帶著暗金色的微光與細碎的電弧,如同一道微型的熔巖吐息,在蓮臺清光映照下,筆直地射出數尺之遠,才緩緩消散。
他體表那令人無法逼視的耀目暗金光澤,隨著功法運轉逐漸平復,如潮水般緩緩退去、內斂、沉淀,最終恢復了近似常人的溫潤膚色。
然而,若是凝神細觀,便會發現那肌膚之下,隱隱流轉著一層極淡、卻堅不可摧的金屬冷光,指尖輕觸,反饋而來的絕非血肉柔軟,而是一種溫潤玉石包裹著百煉神鋼般的奇異質感,堅逾精金,韌如龍筋。
那鏗鏘的金石交鳴之聲也漸漸平息,但一種沉凝如山、不動如岳、剛猛內蘊的磅礴氣勢,已深深烙印在他的生命氣場之中,化為一種無需彰顯、自然存在的生命層次。
此刻的他,哪怕靜坐不動,也仿佛一尊剛剛淬火完畢、等待開鋒的絕世神兵胚胎。
普通人面對姜明淵時,便會不自覺低伏于下
蓮臺清光依舊,默默守護著這具新生“金石”之軀。
洞府之外,雷暴嶺上空,鉛云翻涌,沉悶的雷音隱隱傳來,仿佛在為這新生的力量而共鳴。
姜明淵盤坐于蓮臺之上,心神沉入體內,細細體悟著這次突破帶來的翻天覆地之變。澎湃如星海倒卷、凝練如萬載玄鐵的全新力量感,在四肢百骸中靜靜奔流。
他輕輕握拳,指節甚至未完全合攏,周遭的空氣便發出低沉而壓抑的嗡鳴,仿佛不堪承受那無形中彌漫開來的力量重壓;筋骨深處,不再是高亢的鳴響,而是化為一種低沉渾厚、如地脈銅鐘輕震般的悅耳回音,昭示著力量已徹底沉淀、扎根。
4300點的“精”屬性,標志著煉形三階第一境“金石境”的根基已經穩固,這具身軀真正脫胎換骨,擁有了硬撼山岳、徒手裂金的恐怖偉力。
然而,境界初成,仍需細細打磨,將這份爆炸性的力量徹底馴服,化為如臂使指的根基。
他深知,突破雖成,但新生的“金石境”體魄,其潛力遠不止于此,需要龐大的能量與精微的淬煉來鞏固、夯實、推向此境小成乃至大成。
“還需鞏固,挖掘此境更深的奧義。”姜明淵心念微動,那盛放著黃金液滴、核心蘊藏一縷暗金的玉瓶再次出現于掌心。
先前沖擊境界,已耗去大半,此刻瓶中液體已不足三分之一。此物蘊含的生命源力與本源能量精純無比,正是鞏固修為、挖掘潛力的無上資糧。
他毫不猶豫,再次攝取一滴。金液入喉,瞬間化作磅礴而溫順的暖流,沉入絳宮。
那尊轟鳴的氣血熔爐如同久旱逢甘霖,爐火大熾,貪婪地煉化著這精純的能量。
這一次,姜明淵心神沉凝,運轉《琉璃經》法門,引導轉化后的氣血勁力,不再是化作億萬巨錘鐵刷,而是化作無數細密溫潤的“金砂”,緩緩流淌、滲透進每一寸新生的金石皮膜之中。
這些“金砂”如同最精妙的拋光劑,又似滋養的靈露,在皮膜那緊密無比的微觀結構中細細打磨、填充、強化。
滋滋滋……
細微如金鐵摩擦的聲音在他體內流轉。皮膜之下,那層暗金的光澤仿佛被注入了活性,緩緩流動,變得更加均勻、深邃、內蘊神華。
筋骨齊鳴的聲音也由之前的鏗鏘高亢,漸漸變得低沉渾厚,如同深埋地脈的銅鐘在輕震,充滿了力量沉淀后的穩固感。
屬性面板上,“精”屬性的數值開始緩慢而堅定地攀升:4310…4325…4343…每一次微小的跳動,都代表著這具“金石之軀”的根基被夯得更實一分,潛力被挖掘更深一層。
期間,幾顆“赤陽丹”也適時服下,補充著日常消耗,維持著熔爐運轉的活力。
十二品蓮臺散發的琉璃清光依舊籠罩周身,凈化著能量運轉中產生的細微雜質,穩固心神,讓這鞏固的過程如行云流水,沒有半分滯礙。
時間在靜修中無聲流逝。當姜明淵再次睜開雙眼時,眸中混沌星云隱現,映照著洞府內千年不變的幽暗,卻仿佛能穿透巖壁,感知到外界雷暴嶺那永恒躁動的天地氣息。
他體內的力量奔流不息,卻已如臂使指,剛猛沉凝中透著一股磐石般的穩固。精屬性,穩穩停留在了【4368.7】點。
“根基初固。”姜明淵低聲自語,聲音在狹小的洞府內回蕩,帶著金石般的質感。
他長身而起,動作間帶著一種山岳傾移般的沉穩與力量感。新生軀體內蘊的磅礴偉力,讓他有種想要撕裂蒼穹、踏碎大地的沖動,但強大的心神立刻將這沖動馴服,化為沉靜的力量。
目光掃過靜默的玄真遺骸和那枚承載《琉璃經》的云恒天玉牌,但此地已非久留之所。
略一沉吟,姜明淵對著玄真遺骸所在的方位,右手虛虛一按。地面堅硬的巖石無聲軟化、沉降,形成一個規整的方坑,柔和的力量托起遺骸遺骸被輕輕置入墓中。
隨即,巖石合攏,隆起一座小小的石冢,外表粗糙,與洞府巖壁渾然一體,了無痕跡。這位千年前的天驕,便在此處長眠,與他未竟的道途和這片絕地永遠相伴。
他此來西北已然叩開煉形三階的大門,目標已初步完成,下一步,便是探索這因靈氣衰敗而成為絕地、卻又在未來注定化身為雷道圣地的“雷暴嶺”。
前世記憶碎片翻涌,此地靈氣復蘇后,便會引動九天雷霆常駐,天地間的雷之法則外顯活躍,孕育出種種珍稀的雷屬性天材地寶,更會誕生罕見的“雷煞靈脈”,對于修煉雷法、淬煉體魄乃至參悟毀滅與新生之道的修士而言,實乃無上洞天福地。
甚至有模糊的傳聞指出,此地深處,可能潛藏著與雷霆本源相關的異寶,只是前世他也未曾得以證實。
如今靈氣還未全面復蘇,此地雷霆雖然躁動,煞氣隱生,但還在姜明淵承受范圍之內。此刻探索,正當其時。
不再有絲毫留戀,姜明淵心念一動,身下的十二品七彩琉璃蓮臺光華一斂,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丹田氣海之中,那溫潤的琉璃清光瞬間斂去,洞府重新陷入千年不變的幽寂與陰冷。
他最后對著玄真遺骸的方向,鄭重地拱手一禮。隨即,他周身混沌光暈流轉,一步踏出,身形已然穿過狹窄的洞口,重新出現在那近乎垂直的懸崖峭壁之上。
甫一出洞,狂暴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嗚——!
凜冽如刀的狂風卷著砂礫碎石,狠狠刮擦在他新生的金石皮膜之上,卻只發出嗤嗤的摩擦聲,連一道白痕都未能留下。
空氣中彌漫的硫磺與電離氣息比之前更加濃烈,鉛灰色的厚重云層仿佛就壓在頭頂百丈之處,翻滾涌動,沉悶的雷音如同沉睡巨獸的鼾聲,連綿不絕地從云層深處傳來,震得腳下的山巖都在微微顫抖。
姜明淵立于崖壁,望向四周。扭曲虬結的怪松、嶙峋黝黑的鐵灰色山巖、深不見底、時有紊亂靈氣噴涌的地縫裂谷……以及,那彌漫在天地間、越來越活躍的雷霆煞氣。
他的目光,銳利如電,穿透稀薄的霧氣,投向了雷暴嶺深處,那片云層最為厚重、雷音最為沉悶、隱隱有慘白電光在云層內部如龍蛇般游走的區域。
前世記憶中,那里正是未來“雷池”與“引雷臺”的核心所在,也是雷煞靈脈的源頭。
“若說有機緣,那應當在此處。”姜明淵心念一定,身形微動,便欲化作流光遁去。
然而,就在他氣機引動的剎那——
“嗷吼——!”“嘶嗥——!”
數聲狂暴兇戾的咆哮,猛然從下方一道彌漫著灰白色帶電霧氣的深谷中炸響!伴隨著咆哮,七八道纏繞著刺目電光的巨大黑影,如同離弦的雷箭,撕裂狂風毒瘴,沖天而起。
它們的形態似鷹非鷹,翼展近十丈,渾身覆蓋著青黑色、閃爍著金屬冷光的翎羽,羽毛邊緣跳躍著細密的藍色電弧。最駭人的是它們那一對巨爪,并非血肉,而是由高度凝聚、不斷發出噼啪爆響的慘白雷電構成,眼中燃燒著純粹的、充滿毀滅欲望的雷光。
正是雷暴嶺深處特有的兇物——【雷爪云鵬】。
它們以雷霆煞氣為食,性情暴戾,領地意識極強,對闖入其領空的“異物”有著不死不休的攻擊性。
感應其氣息,竟有三頭達到了三階初期,余下皆是二階巔峰,它們顯然被姜明淵毫不掩飾的強大氣血與初成金石境時自然散逸的剛猛氣息所吸引,悍然發動了圍攻。
領頭的三階云鵬速度最快,雙翼猛地一扇,無數道纏繞著毀滅電光的翎羽如同暴雨般攢射而來,封鎖了姜明淵所有閃避空間。
同時,它那對恐怖的雷電巨爪撕裂空氣,帶著焦糊的氣息,當頭狠狠抓下,左右兩側,另外兩頭三階云鵬也已逼近,雷爪封堵側翼,口中更是噴吐出熾白的雷霆吐息,如同死光射線。
攻勢迅疾如電,配合默契,將姜明淵瞬間置于絕殺之網中。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圍攻,姜明淵眼神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驗證新境界威能的躍躍欲試。
他不再閃避,甚至沒有動用陰陽廣妙輪。
“來得好!正好試試這‘金石之軀’的斤兩!”
一聲低喝,姜明淵竟是不閃不避,右拳緊握,皮膚下那層內斂的暗金光澤驟然亮起,整條手臂瞬間化作了真正的金剛神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