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注意到我的表情不停變幻,也可能是感覺到我的呼吸變得急促,阿強臉上的笑容越來越自如。
“樊龍,這個世界上沒有真正的惡,也沒有真正的善良,你也是端社會碗的,這些玩意兒比我更明白。”
阿強緩緩出聲,嗓門像個破鑼,刺耳又聒噪,可我又控制不住的很想聽他繼續說下去。
我沒吭氣,低著腦袋目視他膝蓋下滲血的口子。
“我們柬國有句諺語,外表越美的蛇,毒牙越鋒利!”
阿強挪挪身子,輕飄飄道:“我剛剛說過,銀河集團外在的表現更加暴力血腥,是明晃晃把刀架在人脖子上去搶去奪,他們就像草叢里亂躥的蝮蛇,毒牙露在外面,誰都知道要躲。”
他頓了頓,一口掛血絲的唾沫吐在地上:“而鯤鵬集團和銀河殊途同歸,只不過藏得更好,演得更真!明面上捐錢修路做建筑搞慈善,一個個西裝革履人模狗樣,走出來跟紳士似的,背地里干的勾當,比銀河集團臟一百倍!他們就是那種花皮大蛇,盤在樹上一動不動,花紋漂亮得讓人忍不住想靠近,等你湊到跟前,一口就咬穿你的喉嚨,連求救的機會都沒有。”
畫皮大蛇!錢坤!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腦海中陡然把這倆玩意兒真的聯系到了一起。
耳畔的風又大了些,吹的塘邊的蘆葦稈子晃出嗚嗚的響。
“你說,是跟一個沾滿血腥的劊子手交朋友更可靠,還是跟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當哥們更踏實?劊子手揮刀之前,至少會讓你看見刀光!可偽君子笑的時候,你根本不知道他藏在背后的手,是不是已經握住了毒針。”
阿強的聲音變得有些黏糊。
看我表情完全變了,阿強以為我聽進去了,語氣里添了幾分誘惑:“你是聰明人,一定比我想的更明白!錢坤是個什么貨色?他現在對你客客氣氣,不過是看中你手里的那幫兄弟,看中你能幫他擋槍子、擦屁股。等哪天你沒用了,或者你知道的太多了,他能毫不猶豫把你推出去喂狗,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到時候你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可能到了陰曹地府,還以為是自已運氣不好,比如這次的廢棄工廠...”
我攥緊拳頭,心底的天平開始晃悠。
阿強的話糙理不糙,道上的情誼本來就薄如紙,利益才是最牢固的紐帶。
錢坤看似斯文,說話溫聲細語,可眼中那種藏著的冷光,我見過不少次,每次都讓我心里發毛。
“我能幫你。”
阿強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鯤鵬集體有的,銀河集團也不會缺少,人脈、實力和工程,別說一個小小的崇市,如果你想的話,哪塊哪片都沒問題。”
“我需要做什么?”
我深呼吸兩口,愈發感覺自已好像知道應該做些什么。
我盯著他看了半晌,心里的念頭百轉千回。
阿強是個亡命徒,這話里肯定有水分,誰知道銀河集團會不會真的買他的賬,又會不會真的承我的情。
最重要的是我不認為他具有那么大的價值,可以改變整個銀河集團對我的態度,但他說的關于銀河和鯤鵬的事,句句戳在我的心坎上。
跟錢坤合作,無異于抱著一顆定時炸彈,指不定哪天就炸了!而跟銀河集團搭上線,雖然同樣也是與虎謀皮,但至少能多條選擇,總比把所有賭注都壓在一個偽君子身上強。
人在江湖,所謂的“朋友”是最不靠譜的。
我樊龍能混到今天,靠的不是運氣,是足夠警惕,是永遠給自已留后路。
錢坤現在對我好,也沒有過分好,只是因為我還有用,可一旦我失去利用價值,下場只會比那些人更慘。
我緊咬牙豁子,壓下心里的波瀾,臉上露出一絲猶豫,隨后緩緩點頭。
阿強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同意了?”
我沒吭聲,只是轉身錢坤的方向走去。
腦海當中,阿強的那句柬國諺語愈發清晰,外表越美的蛇,毒牙越鋒利,這話簡直說到了我心坎里。
走到錢坤面前,我停下腳步,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他留著對我還有大用途,我想把他帶走。”
錢坤夾著煙的手指頓了頓,瞇起眼睛,上下打量著我,煙圈從他嘴里吐出來,飄到我臉上,嗆得我一陣咳嗽。
他沒立刻回話,只是盯著我看,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看穿,仿佛在琢磨我突然提出這個要求的用意。
旁邊的兩個手下也往前挪了兩步,手按在腰間,看那樣子,只要錢坤 一聲令下,他們就能立刻動手。
瞬間緊張起來,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想清楚了?”
錢坤挑眉微笑。
“啊..”
我本能的點點腦袋:“想啥清楚了?你什么意思?”
“呵呵,沒啥?”
錢坤搖了搖腦袋:“只要你考慮清楚就行,我支持你的全部決定。”
“咱能不能別話里帶話?”
我有些不滿的懟了一句。
“可是你喜歡事里掛事啊。”
錢坤歪脖轉動幾下脖頸,隨機擺擺手道:“既然打算好帶走他,那咱們就出發吧,這地方正經挺冷的,都快給我凍感冒了。”
“你確定不問問我原因?”
我有些沒吃透他的想法,事實上我也從來吃不透他的邏輯。
“你確定你真愿意告訴我?”
錢坤哈哈大笑著一手搭在我的肩膀頭上:“龍啊,我記得咱們從長治來太原的路上,我就跟你提過醒,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通,看來這么久你遇到的事情還是太少吶。”
“你還有臉提長治到太原?”
我的表情瞬間緊繃。
“我的苦衷是什么的,相信你也通過他了解的七七八八,雖然視角不同,但是情況基本一致,我不需要美化自已曾經做過的齷齪決定,我欠你的,對不起你的,我永遠都認,需要我賠償,需要我回應,你隨時都可以。”
錢坤語重心長的出聲:“我不怕你被蒙蔽雙眼和耳朵,就怕你失去判斷和思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