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死吧,蠢貨。”
他獰笑著,眼神陰狠到極致。
先解決掉這個礙事的擋路鬼,再回去慢慢炮制床上那個女人。
他要讓溫文寧親眼看著,為了她拼命的人,是怎么死在她面前的。
手指,緩緩扣向扳機。
病房里,空氣死寂。
溫文寧躺在床上,動彈不得,視線模糊,卻清清楚楚看到了這一幕。
看到趙小山為了她,中槍、跪地、被人用槍指著頭。
看到那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他的頭顱。
一股從未有過的憤怒,如同火山一般,在她胸腔里瘋狂炸開!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生死一線的剎那,一道狼狽卻又氣場全開的身影,驟然出現(xiàn)在那扇早已破碎不堪的病房門口。
是楊素娟。
她平日里永遠一身剪裁得體、矜貴雅致的高定旗袍,此刻早已不復往日精致。
裙擺上沾滿了灰塵與污漬,側邊還被硬生生撕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露出里面纖細卻繃得緊緊的小腿線條。
精心打理了大半輩子的發(fā)髻徹底散亂。
幾縷濕漉漉的發(fā)絲狼狽地貼在汗?jié)竦念~角與鬢邊,隨著急促的呼吸輕輕顫動。
那張一向保養(yǎng)得宜、端莊溫婉的臉上,精致的妝容早已花得一塌糊涂。
眼角還掛著未干的淚痕,鼻尖通紅,顯然是一路狂奔、心急如焚。
可真正讓人瞠目結舌的,是她此刻肩上扛著的人。
那是顧子寒。
那個身高一米八幾、常年訓練、渾身都是緊實肌肉的鐵血軍人,此刻竟像一只失去方向的麻袋一般,被他那看似柔弱的母親,硬生生扛在肩上。
“哎喲……我的老腰……”
楊素娟一沖進門,立刻扶著冰冷的門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精致的臉漲得通紅。
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語氣里又氣又急:“臭小子……你……你該減肥了!”
“重得跟頭豬一樣!”
沒人知道,她這一路究竟是怎么過來的。
顧子寒雙目失明,心中又記掛著溫文寧的安危,整個人早已陷入極致的焦躁與恐慌。
他在長長的走廊里橫沖直撞,憑著聽覺與本能瘋狂往前沖。
好幾次都狠狠撞在冰冷堅硬的墻壁上,額頭磕破了,滲出血絲,整個人搖搖欲墜,卻依舊不肯停下半步。
楊素娟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那一刻,一股源自母親的、近乎瘋狂的力氣,從她四肢百骸里猛地爆發(fā)出來。
她根本來不及多想,咬牙彎腰,直接將比自已高大壯碩得多的兒子扛了起來,一步一步,硬生生從一樓,扛到了三樓。
平日里連重物都很少提的她,此刻卻爆發(fā)出了連她自已都不敢相信的力量。
顧子寒雖然看不見,可他一踏入病房,鼻尖便瞬間捕捉到了空氣中那幾股令人心驚肉跳的味道。
濃烈刺鼻的血腥味,混著淡淡的硝煙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迷藥與毒藥的詭異氣味,交織在一起,直沖鼻腔。
更清晰的,是病房中央那兩道粗重、急促、帶著殊死搏殺意味的喘息與悶哼。
“趙小山!”
顧子寒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他幾乎是瞬間,就辨認出了那道熟悉又痛苦的氣息。
“團長,快……快救溫醫(yī)生!”
單膝跪在地上、右肩血流不止的趙小山,在聽到這道聲音的那一刻,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用盡全身最后一絲力氣,嘶吼出聲,聲音嘶啞破碎。
他撐著最后一口氣,就是為了等這一刻。
等他的團長到來。
等有人能護住溫醫(yī)生。
金志剛聽到門口驟然響起的動靜,瞳孔猛地一縮,心頭瞬間升起一股強烈的危機感。
他很清楚,今天這件事,已經不能再拖下去。
多耽誤一秒,他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險。
既然如此,那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他瞬間放棄了擊殺眼前這個礙事的趙小山,手腕猛地一轉,黑洞洞的槍口,再一次毫不猶豫地,對準了病床上動彈不得的溫文寧。
必須先殺了目標!
只要溫文寧一死,他就算今天逃不出去,也算完成了任務。
可就在他剛剛調轉槍口、指尖即將扣下扳機的那一瞬間,被楊素娟輕輕放在地上的顧子寒,突然發(fā)出一聲怒吼。
“趴下!”
這一聲吼,是對著病房里所有的人。
話音未落,他那只一直緊緊藏在衣袖之下、微微顫抖的右手,驟然一揚。
幾枚被他死死攥在掌心、早已被手汗浸得溫熱潮濕的硬幣,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帶著凌厲刺耳的破空銳響,朝著金志剛所在的方向,驟然激射而出!
沒有視線。
沒有瞄準。
沒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光線與參照物。
他僅僅憑借著那一瞬間,金志剛槍口轉向時發(fā)出的細微破風聲、腳下重心微不可查的移動聲、還有因為驟然發(fā)力而變得急促粗重的呼吸聲,在腦海里,瞬間構建出一個絕對精準、分毫不錯的聲音坐標。
這是他在黑暗中,千錘百煉出來的本能。
是屬于顧子寒的,殺人技。
“嗖——!嗖——!嗖——!”
三枚冰冷堅硬的硬幣,成品字形,如同三枚淬了毒的暗器,撕裂空氣,直逼目標。
“叮!”
第一枚,精準無比,狠狠砸在金志剛握槍的右手手腕上。
一股鉆心刺骨的劇痛與瞬間蔓延開來的麻痹感,如同電流一般,猛地炸開。
“叮!”
第二枚,力道更狠,直接砸在他支撐身體重心的左膝膝蓋骨上。
脆響入耳,讓人頭皮發(fā)麻。
“叮!”
第三枚,速度最快,擦著他的臉頰凌厲飛過,瞬間帶起一道細長刺目的血痕。
“啊——!”
金志剛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
手腕劇麻,膝蓋劇痛,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朝前狠狠撲倒。
他手中那把致命的手槍,應聲脫手,“哐當”一聲落在地上,打著旋兒,滑向冰冷的墻角,徹底失去了威脅。
趙小山身為軍人,他最擅長抓住的,就是這轉瞬即逝、生死一線的機會。
“啊——!”
他發(fā)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吼,像是一頭負傷卻依舊悍不畏死的猛獸,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