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整，曼谷市中心，一家沒有招牌的私密俱樂部。
這家俱樂部藏在一棟寫字樓的頂層，沒有廣告，不接散客，只服務會員和會員介紹的客人。
花姐跟著麻子走進一個包間。
包間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
一張圓桌，幾把椅子，墻上掛著一幅抽象畫，角落里擺著一盆綠植。
燈光很柔和，照得人的臉都有些朦朧。
麻子顯得有些拘謹，進門之后一直在整理自已的衣服。
“錢姐，唐小姐一會兒就到。”他壓低聲音說，“我跟您說，這位唐小姐生意做得很大，在全世界范圍都有很多朋友。”
花姐看了他一眼。
麻子平時和她打交道，雖然客氣，但不至于這么緊張。
今天他這副樣子，說明那個“唐小姐”確實有點來頭。
“她什么背景？”花姐問。
“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麻子搖搖頭，“只知道她做跨境資金的，規模很大，客戶都是那種……您懂的。”
花姐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服務員進來倒了茶，然后退了出去。
花姐端起茶杯，淺淺喝了一口。
她在等。
大約五分鐘后，包間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年輕女人走了進來。
身材高挑，穿著一件剪裁極簡的黑色西裝，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真絲襯衫，沒有首飾，沒有名牌包，頭發扎成一個低馬尾。
整個人干凈利落，像一把沒有出鞘的刀。
麻子立刻站起來。
“唐小姐，您來了。”
他的語氣比剛才更客氣了。
花姐也站起來，打量著這個年輕女人。
太年輕了。
這是她的第一反應。
麻子說這個人“生意做得很大”，她還以為是個四五十歲的老江湖，沒想到這么年輕。
“這位是錢總。”麻子介紹道，“這是唐小姐。”
唐雪點了點頭，在花姐對面坐下。
“錢小姐。”她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很清晰，“麻子跟我說了一些情況。你想去英國？”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直接切入正題。
花姐微微一愣，然后笑了笑。
“唐小姐，咱們先喝杯茶，不急。”
唐雪沒有動茶杯。
“我時間不多，錢小姐。有什么需求，你直接說。”
花姐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個小姑娘，架子不小。
她收起笑容，也不繞彎子了。
“我想去英國。不是旅游，是長期定居。我需要一個干凈的身份，還需要一個能幫我處理資產的渠道。”
唐雪看著她，沒有說話。
花姐繼續說：“麻子應該跟你說過，我手里有一些比特幣。數量不少。”
“多少？”
“不方便說，反正不會比你想的少。”
花姐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帶著一絲驕傲。
但唐雪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不方便說……”她重復了一遍，語氣平淡，“錢小姐，你知道要把比特幣‘合法化’需要什么嗎？”
花姐皺了皺眉。
“需要什么？”
“首先，你需要一個能通過KYC審查的身份。”唐雪說，“KYC，就是‘了解你的客戶’，任何正規金融機構都會做的背景調查。你現在的身份，能通過這個審查嗎？”
花姐沒有說話。
她知道自已的“身份”是什么貨色。
“其次，你需要解釋資金來源。”唐雪繼續說，“你手里的比特幣，從哪里來的？挖礦？投資？繼承？你有合法的證據嗎？”
花姐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了。
“第三，你需要一個能幫您設計資產架構的團隊。”唐雪說，“離岸信托、受益人架構、多層控股……這些東西，你懂嗎？”
花姐不說話了。
她聽不懂。
她知道這些詞，但不知道具體是什么意思。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唐雪看著她，“你知道FATF灰名單嗎？”
花姐搖了搖頭。
“FATF是國際反洗錢組織。”唐雪說，“被列入灰名單的國家，資金流動會受到嚴格監控。泰國、柬埔寨、緬甸……都在名單上或者邊緣。從這些地方出去的錢，到了歐洲會被查得很嚴。”
花姐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沒想到，事情會這么復雜。
“唐小姐。”她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說的這些，我確實不太懂。但我知道一件事……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唐雪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笑，更像是一種……審視。
“錢小姐，錢能解決很多問題，但不是所有問題。”她說，“你手里的比特幣，在曼谷可以讓你過得很舒服。但想去倫敦，想在那邊‘干干凈凈’地生活，光有錢是不夠的。”
花姐沉默了。
旁邊的麻子插了一句話。
“唐小姐，錢姐確實有這個需求，您看能不能……”
唐雪看了他一眼。
麻子立刻閉嘴了。
“錢小姐。”唐雪重新看向花姐，“我今天來，是因為麻子的面子。但這筆生意，我不一定想接。”
花姐的眼睛瞇了一下。
“為什么？”
“風險太大。”唐雪說，“你的背景不明、你的資金來源、你想去的地方……每一樣都是高風險。我做這行這么多年，見過太多‘聰明人’，最后都栽在細節上。”
她頓了一下。
“我不想被你牽連。”
花姐的臉色變了。
被一個小姑娘說“不想被你牽連”，這讓她覺得有些難堪。
但她也不得不承認，唐雪說的每一句話都戳中了她的痛處。
她確實不懂那些金融術語。
她確實不知道怎么“合法化”自已的資產。
她確實需要唐雪這樣的人。
“唐小姐。”花姐深吸一口氣，“你開個條件。”
唐雪沒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錢小姐。”她說，“如果你只是想在曼谷當個富豪，麻子能搞定。但如果你想去倫敦，想在那邊過得干干凈凈，你只能找我。”
花姐看著她。
唐雪站起來。
“今天先到這里。你先考慮考慮你能付出多少代價，考慮好了，讓麻子聯系我。”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了花姐一眼。
“錢小姐，有些路，不是有錢就能走的。得有人帶。”
說完，她推門出去了。
包間里安靜下來。
麻子看看門口，又看看花姐，欲言又止。
花姐坐在那里，沒有動。
她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眼睛盯著唐雪剛才坐過的位置。
年輕，冷淡，專業，架子大。
但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的。
花姐忽然笑了一下。
“麻子。”
“誒，錢姐。”
“這個唐小姐……”花姐看著他，“靠不靠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