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11月8日，農歷九月初八。
老丁頭去世一周年忌日。
天亮之后，陳陽取來蠟燭，清香，給老爺子擺上，道：“丁大爺，恭喜你……一周年快樂！”
“………”
丁老爺子的鬼魂離地半尺飄著，聞言無語道：“這又不是過大壽，有啥可恭喜的？”
吃完了陳陽上貢的香燭，老丁頭又道：“小陳，再給大爺燒根煙吧……大清早不來一根，挺不得勁的！”
陳陽：“你都抽死了，還抽？”
老爺子是肺癌死的，的確和抽煙有很大的關系。
陳陽記得他以前和爺爺下象棋的時候，一盤棋能抽四五根煙，幾乎是煙不離手。
丁大爺：“都抽死了，還怕啥？”
給老丁頭點了一根煙，陳陽又陪著抽了一根，丁大爺見狀勸道：“你們年輕人還是少抽為妙，吸煙有害健康，別以后和我一樣得了癌。”
我都死了，還怕癌癥？
陳陽沒把老爺子的勸說放在心上，而是問道：“丁大爺，你都死了一年了……按理說，魂兒應該早就下去了，你是怎么回來的？”
酆都城門外，刻著一副對聯。
上聯是：人與鬼，鬼與人，人鬼殊途。
下聯為：陰與陽，陽與陰，陰陽相隔。
人鬼殊途、陰陽相隔，人死之后亡魂下了陰曹地府，再想回來幾乎沒可能了……陳陽能逃回來，用那女人的話來說還是因為天地有變，讓他鉆了縫子。
“下去？”
丁老爺子猛吸了一口煙，因為他是鬼魂的原因，身體此刻處于半透明狀態，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煙霧被他吸了進去，在身體上形成了一個“肺”的形狀，然后才吐出來。
他道：“下去哪兒？”
陳陽：“地府啊。”
丁老爺子道：“我倒是想下去，可也不知道地府的門往哪兒開啊……我死之后，一直呆在墳里，也就最近忌日到了才出來轉轉。”
陳陽驚訝道：“沒鬼差去勾魂索命？”
“哪有鬼差？”
“…………”
陳陽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個女人的話……人間有變，如今鬼差在人間會受到壓制，實力大減！
或許情況比她說的要更加嚴重。
行走在人間的鬼差，職責就是勾魂索命、拘押鬼魂，維護陰陽秩序。
丁大爺死了一年都沒鬼差管，這已經不是鬼差被不被壓制的問題了，而是鬼差們的工作完全沒辦法正常進行了！
“她找上我，可能和【合眼緣】無關。”
“而是……沒得選擇？”
陳陽舔了舔嘴唇。
如果是這樣，等下次見了那位美女，自己或許可以提一些過分點的要求？
一根煙還沒抽完，小胖蹬蹬蹬跑到了店里。
“陳叔，陳叔……給我來一棟別墅，一輛法拉利，還有香燭紙錢再來一些！”
小胖指著貨架上的貨物，大手一揮，頗為豪爽。
陳陽笑道：“要法拉利干啥？”
小胖：“給我爺燒啊。”
“你爺有駕照？”
“啊？”
小胖撓了撓后腦勺，憨憨道：“我爺都死了，沒駕照不行嗎？”
陳陽樂了，從貨架角落搬出了幾個紙扎妹子，推銷道：“要我說不如給你爺燒一打妹子……免得你爺孤單。”
老丁頭都無語了。
他想罵幾句，但看見陳陽拿出來的那些紙扎栩栩如生，做的精美無比，把妹子的身材和火辣全體現了出來……當即止住罵人的念頭，看向了自己的大孫子。
小胖臉紅了，這些妹子穿的太少了。
他吐了吐舌頭，道：“陳叔，我爺是正經人，才不喜歡這些呢！”
陳陽把紙扎又放了回去：“行，那就不燒了。”
丁大爺：“………”
小胖這邊挑好了祭祀用品，又過了一會兒，胖嫂來付錢了。
都是街坊鄰居。
小時候陳陽經常在胖嫂家蹭飯，只收了個成本價，然后自己出去買了兩條煙……在丁老爺眼巴巴的眼神下，拿了兩個妹子。
做完這一切，陳陽道：“胖嫂，丁哥啥時候過來？”
胖嫂道：“不知道，咱們不等他，直接去公墓吧。”
“不急。”
陳陽道：“胖嫂應該還有丁哥的聯系方式吧？先給他打個電話，叫他過來……就說我有事要找丁哥商量。”
胖嫂還沒說話，小胖先開口了。
他憤怒道：“媽，別給他打……咱們自己去給爺爺上墳就行！”
胖嫂嘆了口氣，苦笑道：“小陳……你可能還不知道，我和你丁哥離婚了。”
陳陽故作不知，道：“胖嫂，你們這好端端的怎么離了？”
胖嫂嘆了口氣，故作輕松道：“感情不和，就離了唄。”
“什么感情不和？”
小胖咬牙切齒，眼中滿是恨意道：“那個沒良心的畜生，他不是人……我爺剛去世一個月，他就和別的女人鬼混在一起！”
“不……”
“我爺病重的時候，他就已經和那個女人在一起了！”
“閉嘴！”
胖嫂呵斥道：“你胡說什么呢？那畢竟是你爸，你怎么能罵他？”
小胖倔強道：“我才沒有這種沒良心的爸……他要是真把我當他兒子，就不會和你打官司搶房子、搶店鋪了！”
他10歲了。
很多事情都懂。
更知道媽媽為了這件事情，哭了多少次、流了多少淚！
一旁。
丁老爺子身形一震，緊接著就憤怒道：“孽子，孽子，小陳……叫他來，叫他來，我要打死他！”
老爺子是鬼魂。
他未顯形，說的話小胖和胖嫂聽不到。
但老爺子聽到自己的兒子做出了這些喪良心的事情，情緒明顯有些失控，身上戾氣爆發，使得整個喪葬店內的溫度都降了下來。
陳陽見狀只能道：“胖嫂，打個電話吧。”
胖嫂掏出手機，道：“我能打……但他不一定會來。”
“沒事，你打就行。”
胖嫂拿著手機出了喪葬店，走的遠遠的才撥通了電話，又過了一會兒，她回到了喪葬店，道：“他不來。”
通話的內容，陳陽其實都聽到了。
他嘆了口氣，道：“胖嫂，丁哥的手機號給我……我打給他。”
要來了手機號，陳陽避開小胖母子上了樓，撥通了電話。
嘟嘟嘟！
響鈴大概四五秒，電話就接通了。
“喂，誰啊！”
“丁哥，是我，陳陽。”
陳陽開門見山，道：“丁哥……你能來一趟我店里不？我有點事情想和你談。”
“怎么？”
電話那頭的聲音立刻冷了下來，冷笑道：“李鳳花那狗日的找你來說情的？陳陽……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你有這個面子么？”
陳陽面色一冷。
電話那頭的聲音拔高了幾分：“你告訴李鳳花那狗東西，房子是我丁衛龍買的，干果店是我爹留下來的，老子不給她，她連一毛錢也拿不去！”
陳陽臉都黑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跟著自己飄來二樓的丁老頭，道：“丁衛龍，我懶得和你扯皮……你爹找你，你自己和他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