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沈蘊問起扶靈南下的事情,薛寶釵凝視著他,輕聲回道:
“原本確是如此打算,想著開春后水路也好走些,且那時沈郎大抵也能回來了,不想東山道事務繁雜,直拖到初夏沈郎才得返京,此事現在還需聽沈郎的安排。”
話語中透著全然的信賴,只因沈蘊是她心中最堅實的依靠。
沈蘊知她們母女一直在等待自己的歸來和東山道的平定,畢竟扶靈南下,走剛剛恢復安定的東山道運河水路是最快捷安穩(wěn)的選擇。
沉吟片刻,與她對視一眼,鄭重說道:
“東山道水路如今已暢通無阻,安全無虞,眼下貴妃省親在即。”
“我的意思是,既然已經等到現在,不如待元春娘娘省親之事圓滿落幕后,妹妹和姨媽見過貴妃娘娘后,再擇吉日動身南下,妹妹以為如何?”
對于沈蘊的安排,薛寶釵自然是毫無異議,當即點頭應允:
“沈郎考慮周全,如此甚好,一切但憑沈郎做主。”
不過,她也順勢問起了省親的具體安排:
“卻不知,貴妃娘娘省親之期,大致定在何時?竟要來咱們府上省親?”
相比起林黛玉,薛寶釵對于賈元春要來沈府省親雖也覺得驚訝,但也知,這背后必有深意,聽沈蘊的安排便是。
沈蘊對此并未隱瞞,坦言道:
“我想著最多不過半月,便可上書圣上,恭請娘娘鸞駕,這期間,少不得要辛苦妹妹和其他妹妹她們一同操持省親之事了。”
“至于為何來咱們府上省親,一來是圣上之意,二來,賈家那般情形,現在恐怕也無力承辦迎接貴妃回門了。”
對于這番解釋,薛寶釵也算是認同,微微頷首,心中已開始思量籌備的各項細節(jié),輕聲道:
“沈郎放心,這是府中大事,亦是榮耀,我自當盡心竭力相助。”
說完這些,二人又閑話家常,也越發(fā)顯得自然,就如一對新婚夫妻一樣,你一言我一語,既沒有過于膩歪,也沒有過于疏遠,保持著一個相對微妙的距離。
最親密的,也不過是抱了一下,還是沈蘊準備離開時,主動抱的。
薛寶釵頓時滿臉羞紅,不過也并不抗拒,只是向來端莊的她,難免多幾分嫵媚動人。
并親自送沈蘊出了屋中,出來后,得知林黛玉已經回房了,沈蘊和薛寶釵的臉色都有些不大自然。
不過沈蘊臉皮更厚一些,很快就恢復正常,拉著薛寶釵的手,慢慢地在走廊上走著,說著一些二人之間的閑言碎語。
眼見已經快到垂拱門處,薛寶釵柔聲說道:
“沈郎,夜深了,你今日剛回京,又是面圣,又是面見貴妃娘娘,回府后,又和我們姐妹相聚,定已很累,還是快回去休息吧!”
沈蘊原本還想問問自家的產業(yè)現在經營得如何,聽她這么說,心中一暖,便也不再多問,笑著點頭:
“好,那我先回房去了,寶釵妹妹你也早些歇息!”
薛寶釵聞言,朝著他微微福禮,輕柔‘嗯’了一聲。
沈蘊再凝視她一眼,這才轉身離開。
薛寶釵目送他身影消失在垂拱門后,這才轉身回房。
沈蘊這邊回到正院后,問了丫鬟,得知林黛玉已經歇息,便也不打算再打擾,也休息了。
第二天,沈蘊一邊忙碌賈元春省親一事,一邊和眾女逐一團聚。
午后。
陽光透過雕花窗戶,在青磚地面上灑下細碎斑駁的光影。
沈蘊處理完手頭有關省親的事務后,難得得了空閑,便信步踱至賈迎春所居的院落。
院中幾株芭蕉新葉舒展,滿目翠綠,透著幾分靜謐幽深。
剛踏進院門,便見賈迎春正端坐于廊下的蔭涼之處,手中捧著一卷書,卻并未全神貫注地閱讀,目光時不時地飄向院門方向,似在翹首期盼著什么。
見她身著一襲杏子黃的綾裙,外罩淺碧比甲,發(fā)間僅簪著一支簡約的珠花,整體裝扮淡雅宜人。
見到沈蘊的身影出現,她眼眸倏地一亮,連忙放下書卷起身,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快步迎了上來。
“夫君,你來了!”
走到近前,柔柔一福,聲音里帶著顯而易見的歡喜,自昨日見到沈蘊歸來,她便一直期盼著和沈蘊單獨相處。
沈蘊快走兩步,伸手穩(wěn)穩(wěn)托住她的手臂,不讓她行禮,目光柔和,落在她細膩俏臉上,仔細端詳著:
“二妹妹快別多禮,讓我好好看看你,氣色比先前紅潤了些,看來這些時日有乖乖聽話,好生將養(yǎng)著。”
賈迎春抬起眼眸,任由他打量,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輕聲道:
“夫君囑托的話,妾身怎敢不聽?每日膳食、湯藥,都按時用的。”
聲音雖依舊柔和,但比起從前的怯懦與逆來順受,如今這份柔順里多了幾分被珍視后的安穩(wěn)與從容。
沈蘊牽著她的手,一同走到廊下的美人靠上坐下。
注意到石桌上除了書卷,還放著一只小巧的繡籃,里面是些針線活計。
便拿起一看,是一件做了一半的男子寢衣,針腳細密勻稱,一看便知是傾注了心血的。
“這是給我做的?”沈蘊心頭一暖,指尖輕輕撫過那柔軟的布料。
賈迎春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妾身手藝粗陋,比不得林妹妹和寶姐姐,只盼夫君莫要嫌棄才好。”
頓了頓,抬眼望他,眼中含著關切:
“聽聞東山道夏日蚊蟲厲害,這料子用的是最透氣的細葛,袖口、領口也都縫得密實,原本打算拖人送去給夫君,沒想到,夫君你總算回來了。”
沈蘊聽她絮絮地說著這些日常瑣碎的關心,雖沒有驚心動魄的告白,卻覺得格外熨帖。
聽這她意思,如果沈蘊再不回來,她還會親自給沈蘊做秋衣、冬衣,直到沈蘊回來!
沈蘊放下寢衣,轉而握住她因做針線而微涼的手,包裹在掌心,認真道:
“二妹妹親手做的,在我這里便是最好的,什么粗陋不粗陋,以后不許再說這樣的話,你的心意,我明白,比什么都珍貴,然,我也更心疼你!”
賈迎春聽他話語誠摯,毫無敷衍之態(tài),心中甜意如潺潺溪流般蔓延開來,眼波柔得似要滴出水來。
輕輕‘嗯’了一聲,低下頭,唇角彎起的弧度卻如月牙般久久未散。
沈蘊見狀,莫名心動,緊緊握住她的手,柔聲說
“在府中這些時日可還覺煩悶?若有想去的地方,或是想見的人,只管告訴我,或是去同玉妹妹、寶妹妹說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