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一念之間就可以毀滅宇宙的至高天使徒被拉入這種僵局,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我付出的代價都不值一提?!?/p>
羅蘭用不快不慢平緩地語氣說道。
“不過,就最終的目的而言,我也僅僅是沒有輸而已?!?/p>
雖然黑蛇被困在了世界之外,但換個角度而言,羅蘭又何嘗不是王座上的囚徒呢?
就算是開戰(zhàn)之前宣言過自己不想輸?shù)牧_蘭也沒想到這句話會一語成箴。
這次的戰(zhàn)果十分豐厚,不僅保留了原生世界的完整性,完成了自我的閉環(huán),還額外吞噬了萬千契靈,大大提升了羅蘭的器量。
但這一切的一切,都只能等他活過來才得以兌現(xiàn)。
當羅蘭一直處于沒有勝利,也不會失敗的狀態(tài)中時,這也不過是張空頭支票而已。
可情況就是這么尷尬,一旦他離開了用以增幅{理}的黃金王座,哪怕他本意不是想活過來。
只是打算恢復傷勢,或者進行對于其他世界的干涉,也會讓這個平衡被立馬打破。
已經(jīng)鎖定了他的黑蛇可不會給羅蘭留下逃跑的時間。
所以身為風中殘燭的羅蘭連恢復自我的時間都沒有,不能離開黃金王座分毫。
這無疑導致羅蘭目前最大的優(yōu)勢,萬靈之鑰附帶的穿梭功能也被變相的限制了。
雖然現(xiàn)在的羅蘭也能憑借自己在世界之海中肆意穿梭,但在目前這種境況下,萬靈之鑰的重要性不遜色于他所有持有的任何渴望之理。
那份能夠根據(jù)需求自動導航的貼心功能,正是羅蘭最佳的破局方法。
“但僅憑我一人,是無法做到這點的。”
羅蘭微微瞇起眼睛,坦然了說出了自己的不足,“在我和黑蛇以剎那之理作為鎖鏈互相牽制的情況下,處于夾縫之中的你們才能完成這關(guān)鍵的一步。”
盡管永恒之剎那的本質(zhì)是新生命無法誕生,世界無法前進,也不會改變,僅僅比徹底死滅好一點的無間之地獄。
但物極必反,反過來說,它同樣具有成為美好樂園的一面。
擁有的一切美好都會被固定,成為不破之堅牢,絕不會失去任何在意之人,可以與讓自身愿意的對象一同分享時光。
而這,就是羅蘭期待的變數(shù)。
“在無法更易性質(zhì)的情況下,就從形狀上下手嗎?”
八云紫遙遙的眺望著海天一色的遠方,若有所思。
不用想也知道,就算將羅蘭的可能性走到極致,不管人類還是妖怪,都沒有,也無法對羅蘭的狀態(tài)做出改變。
但利用被允許了在剎那之理中活動的特權(quán),現(xiàn)世的人類仍然可以保留自己做出的改變。
雖然他們做出的毀滅與創(chuàng)造在羅蘭看來都只是站在宇宙現(xiàn)有的資料量中,對于物質(zhì)性狀的變化,并沒有觸碰其本質(zhì)的力量。
但改變就是改變,即使很微小也是一種變化。
同樣位于宇宙底部的這個由夢境構(gòu)筑的無限時間神殿也是如此。
就算無法動搖其的質(zhì)量,可在保留量級的情況下,讓其由水變成霧氣,擴散到更大的范圍之外,并不是辦不到的事情。
當羅蘭能夠直接干涉到的對象不再是那些能夠主動接觸亞空間,或者有資質(zhì)的幸運兒,變成整個世界之時,他能造成的影響無疑比起現(xiàn)在會有著天翻地覆的改變。
畢竟哪怕羅蘭的夢境從幻想中蔓延出去,擴散到現(xiàn)世時,已經(jīng)被稀釋了許多倍,這份差距仍然要高于許多人甚至宇宙。
最后,他甚至可以從中抓住機會,將夢境蔓延到宇宙之外,用這種取巧的方式避開被困在王座上的弊端。
“所以,我們要用怎樣的方式才能讓夢境擴散出去呢?在這件事上,我對如何開端都一無所知?!?/p>
認真了思考一會兒后,八云紫有些喪氣。
連掌握境界,在能力特性上登峰造極的她也無法通過隙間進入羅蘭的夢境深處,只能用步行的方式穿越節(jié)點,其他異常就更是如此了。
連宇宙的盡頭都不知曉的妖怪們集合起來,也觸碰不到一絲夢境的邊界。
羅蘭為了世界而孤獨的坐在王座之上,不論他主觀是怎么想的。
至少世界因此而得到了拯救,而救世主也在為此承受苦難,這些都是無可爭辯的事實。
因此,不管是出于妖怪賢者的態(tài)度還是自己的私心,八云紫都想盡可能的幫羅蘭減輕負擔。
可羅蘭給出的答案還是讓她陷入了迷惑。
“傳火就好?!?/p>
“誒?”
羅蘭這輕飄飄的詞語讓八云紫一愣,困惑的眨了眨眼睛。
即使以她作為永遠十七歲少女的豐富人生,也沒能理解傳火的含義。
連境界都無法生效的無限時間神殿中,火焰又怎么可能燃燒呢?
“將所有可能性燃燒殆盡,我只是一團無火的余灰,但就算這樣的我,如果能夠吃掉薪柴,也能散發(fā)出余火的光芒,以此作為動力,這片夢境就會自然的擴散出去?!绷_蘭淡淡的解釋道。
“薪柴?”
這樣有些殘酷的詞語讓八云紫沉默了半響。
“關(guān)于薪柴的具體要求是什么?”
“一切——生命、物體、靈性越高,體內(nèi)蘊藏的魔性與超凡的元素越多,就能夠燒的越久。”
八云紫的眼眸微微失神,開始努力搜尋著符合這個要求的選項,很快,她心中一沉。
人類不論是在數(shù)量還是靈性上都十分符合這種要求,但他們承載著大部分世界觀和命運的現(xiàn)世。
在大規(guī)模的危機中,人類數(shù)量銳減可能會直接導致夢境與世界平衡的基石崩塌,反而會造成更嚴重的后果。
反倒是幻想鄉(xiāng)中,符合羅蘭條件的人更多。
異常與妖怪們落魄歸落魄,但好歹曾經(jīng)富過,因為幻想鄉(xiāng)這樣的避難所,現(xiàn)在這里反而集中了這個世界最精華的強者。
大妖怪,天界之神,地獄的惡鬼,還有通過修習得道的仙人。
就算本身的力量起不到作用,可作為柴薪而言,她們應該還是十分出色的。
如果數(shù)量足夠,說不定還能代替羅蘭坐上王座,至少讓他可以獲得在邊界稍微挪動一下自由。
只是……
八云紫露出了苦笑。
她是妖怪一方的賢者,雖然幻想鄉(xiāng)在她心中的地位遠勝妖怪,但也并不代表她對這種事情無動于衷。
強者之間總是惺惺相惜的,那些符合薪柴條件的人選,大部分都能算得上她的朋友。
八云紫也沒有厚臉皮到就算這關(guān)乎世界的存亡,就認為自己的行為一定是正義。
這從來都是需要分開看待的兩碼事。
“先說好,我并不是打算直接把她們送進來當柴燒喔,不過,我在你心中到底是怎樣的形象啊……”
大概是看透了八云紫的想法,羅蘭搖了搖頭,表情有些微妙:“我不否認如果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我可能會變成那種你不愿意傳火,我就幫你傳的人物,但至少現(xiàn)在,還沒到這種程度?!?/p>
渴望的本質(zhì),就是究極的自私。
現(xiàn)在的羅蘭已經(jīng)理解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以及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之間,誰才是真正的混亂與真正的自由。
如果至高天的使徒再次突破打破了現(xiàn)在的平衡,他會毫不猶豫的將世界榨干,然后用其中誕生出的薪柴為自己爭取時機。
那個時候,除了失去人性的不死人,不愿意就這樣消失放棄傳火的殘渣外,世界也只會是一片死滅的深淵吧。
因為清楚那樣的世界要多么絕望,羅蘭才能保持這份理性。
被困在王座之上固然令人惱火,可顯然還沒到需要竭澤而漁的時候。
“畢竟幻想鄉(xiāng)也是我的財產(chǎn),在這種時刻把這樣的優(yōu)良資產(chǎn)拿去填補窟窿,未免也太浪費了。”
羅蘭搖了搖頭,輕笑了一聲。
“從名字上你也聽得出來吧,我打算用更加溫和的方式,何必要我主動出手?這個魚龍混雜的理想鄉(xiāng)在美好的外表下,本就隱藏著無數(shù)隨時會被引爆的沖突,就算什么都不做,它也會以你十分熟悉的方式爆發(fā)出來?!?/p>
“……異變。”
八云紫低吟出了這一方式。
提起異變這一幻想鄉(xiāng)的特色,即便是素來隨性的八云紫,語氣中也帶著一絲無奈。
因為活性化的結(jié)界,幻想鄉(xiāng)并非一成不變的守舊,時常會有新人物或者新勢力加入其中。
而不同勢力之間的妥協(xié)或者斗爭,乃至平衡都是十分脆弱的。
以八云紫為首的賢者團體已經(jīng)經(jīng)過多次改革,將你死我活的斗爭形式變成了十分具有特色,在符卡規(guī)則下的彈幕戰(zhàn)斗,但這種方式終究是治標不治本。
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想要展示力量,沉寂許久的老人打算活動筋骨,不同勢力之間的內(nèi)斗示威,乃至對外斗爭,異變的類型數(shù)不勝數(shù)。
所以,比起讓這些麻煩精主動搞事,八云紫常常會在幕后成為發(fā)起者或是煽動者,主動維持平衡,這也是她在幻想鄉(xiāng)被公認為不想接觸人物榜首的原因。
聽到羅蘭的話語,八云紫或多或少的想象出了他的打算。
與小打小鬧的符卡戰(zhàn)斗不同,既然是能被稱為異變的大事件,必然是以讓整個幻想鄉(xiāng)為之顫動為基礎(chǔ)的,妖怪與人理都會被異變帶來的影響波及。
許多嚴重的異變成功之后,幻想鄉(xiāng)會直接發(fā)生永久的變化,從避難所變成催命符。
換句話說,這樣龐大的改變,也十分容易獲取異常之力。
“在你能力范圍之內(nèi)的事情辦不好是自身的能力不足,但如果我把能力之外的任務交給你,那就是我的疏忽了?!绷_蘭瞥了一眼八云紫。
“你只需要去有意的引導異變的發(fā)生,或者主動引起異變就行,這應該是紫你擅長的事情,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越快越好?!?/p>
“原來如此?!?/p>
聽完這番話,八云紫眼簾低垂,點了點頭,
她對自己的任務有了一個更加明確的認知。
但是——
“異變往往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而且往往也相對獨立,需要花費不少的時光進行醞釀才能綻放出威能,在維持住頻率的基礎(chǔ)上,如果不給受到了影響的人類與妖怪們慢慢消化,回復精神的時間,可能會直接打破當前的平衡。”
幻想鄉(xiāng)并不是完全由強者們支配的世界,而是共同維系的家園。
即使是小妖怪,生活在人里的人類,也是重要的組成部分,他們可沒法像八云紫或者羅蘭一樣,將異變當成劇場里的滑稽戲劇來看待。
許多異變落在他們身上時,都是離死亡只有一步的天災。
“更何況還有那個……”
這一次,即使八云紫沒有明說,羅蘭也理解了她的顧慮。
作為節(jié)點的幻想鄉(xiāng)因為什么都能連接的特質(zhì),是牽一發(fā)而動全身的,在亞空間之下,那條黑蛇還在虎視眈眈了。
它只是被羅蘭的理困在了半夢半醒之間,又不是死了。
之前因為觀察,黑蛇就差點被驚醒的事情還讓八云紫心有余悸。
而會引起幻想鄉(xiāng)變化的異動,就算不是會驚醒那個怪物的鬧鐘,估計也是惱人的噪音這一級別的吧。
“雖然我只要站起來,這家伙就會像火山一樣爆發(fā),可同樣,當我坐在上面的時候。”羅蘭的眼中滿是笑意,“它就算被驚醒了,也永遠無法達到醒過來的真實。”
羅蘭抬起頭,在夕陽的光芒下,他的大半張臉都仿佛被蒙在了橘色的火焰之中,而在那燦爛的光芒里,映出的是如同骷髏一樣危險而又神圣的面龐。
“當吸收完異變的力量之后,不論是至高天使徒醒過來,又或者那些居民們在災難中所受到的磨損,都只會變成不被我承認的結(jié)局?!?/p>
在永劫之理與停滯的時間所組成的囚籠中,雖然八云紫她們看似沒被困住,但也只不過是囚籠更寬敞一點的囚徒罷了。
“不管經(jīng)歷了怎樣興盛的異變,幻想鄉(xiāng)中的生命都不會受到半點損傷,至于那些深刻的記憶,也會在結(jié)界的影響下被淡忘,”
這么說著,羅蘭輕笑了一聲。
“發(fā)現(xiàn)異變,解決異變,然后在宴會中歡聲笑語回顧日常,繼續(xù)迎接下一場異變,這就是之后的幻想鄉(xiāng)日復一日的生活。”
“無需顧慮生死,未來,只用快樂的和朋友們,和摯愛之人盡情的享受活在當下的每一天,這就是幻想鄉(xiāng)樂園計劃的全貌
——怎么樣,很美吧?”
八云紫心中一動,雖然在俗世的倫理中這種做法可能稍微有一點點歪,但對于現(xiàn)在的幻想鄉(xiāng)來說,可能是最好不過的結(jié)局。
“但是——”
忽然開口的八云紫,吸引了羅蘭的注意力。
“這個計劃里缺少最關(guān)鍵的一環(huán),所以在實行之前,您得先找到一位巫女才行?!?/p>
“巫女?”
“是的……新一任的博麗巫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