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阿爾特修雙足微微一頓,墜落在只剩下不到四分之一的月球上,令人目弦神迷的沖擊與空氣劇烈的摩擦著,好似無數(shù)把長刀在同一時刻互相交鋒一樣,周圍崎嶇不平的高聳巖石在一瞬間被恐怖的力量所驅(qū)逐,構(gòu)成一片平坦的大地。
戰(zhàn)神毫不關心自己偉力的余波,只是凝神看著下方的星球。
“跑到那里了嗎?”
那一道刺穿大氣,連接著星球的深處,好像信標一樣,在宇宙中也看的清清楚楚的能量風暴,正是二人神擊的碰撞所留下的余波。
羅蘭的身影就安穩(wěn)的停在風暴的上方,停止了一切行動,他周身的金色炎海已經(jīng)被龐大的風暴緩緩的融為一體,好似無聲的邀請一般。
兩道傾盡了最強的全力輸出,蘊含的力量對于現(xiàn)在失去了最強的戰(zhàn)神來說,絕不是能夠輕視的東西。
但也只是不能輕視而已——
“僅靠那殘存著最強之力的風暴,你又能做些什么呢?”
盡管并沒有詳細了解過敵人的情報,但對于地精種與森精種似乎制造出了什么弒神的兵器這點,阿爾特修還是有所耳聞的。
羅蘭的目標八成是想引爆這份力量,讓其威能倍增,從而尋找勝機吧。
但即使知道了這點,阿爾特修也不打算退讓,畢竟這是赤裸裸的陽謀。
他如果打算繼續(xù)這場戰(zhàn)斗,就必須前進,否則給予有永動機位格的羅蘭恢復時間,到時候勝利的天平又不知道會向哪方傾斜了。
而且,他也不認為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自己就會輸給羅蘭。
兵器與神靈種即使威力等同,也不會被視為同一級別,差別就在于兵器是無法控制逸散的能量的,多重引爆之下威力的確會倍增,但大部分能量都只會造成多余的破壞,真正有效的輸出又有多少呢?
阿爾特修不再猶豫,雙翼一震,在讓月球都朝后退去的巨大嗡鳴聲中,他徑直沖向了風暴的中心。
如他所料,如同傾盆暴雨一樣密集的兵器好似從天而降的流星一樣,帶著毀滅性的筆直線條將大氣擊穿,無視了重力的束縛,朝著他的方向沖來。
這樣的密度與毀滅性,就算以前同時對上多位神靈種的時候,阿爾特修也未曾見過。
如果不做些什么,他毫無疑問會被打成篩子,然后化為歷史的一部分。
可即使產(chǎn)生了這樣的認知,阿爾特修的速度依然沒有半分停頓,這份底氣來自于他體內(nèi)充盈的力量。
爬在地上的小蟲子,就算聚集的再多,仍然比不上天啊。
“——神擊”
沒有了最強又如何?
他體內(nèi)充盈的力量,仍然能支撐他發(fā)揮出毫不遜色于這些集合了十六種族心血的戰(zhàn)略兵器。
阿爾特修高高的舉起了手,將閃爍著幽光的能量塑造為槍的形狀,身體前傾。
然后,擲出!
那是任何機械乃至生命都無法捕捉到的軌跡。
就連時間也好像在這一剎那完全停滯了一樣,等到那抹幽光已經(jīng)到達了目的地,釋放出磅礴的壓力時,它才如同紙張一樣被直接撕開,接著混合在其中,將風暴的鐵幕通通沖破。
那種光芒感覺不到什么熾熱或者冰冷之類的溫度,但它遠比從下方襲來的兵器所綻放出的星辰隕墜之光要耀眼的多。
在絢爛的光芒所劃過的地方,一顆又一顆流星被直接斬斷,變成純粹的能量風暴,然后在不斷的碰撞之間逐漸脫離了神擊的路徑。
以自己的神擊作為引導,阿爾特修不僅可以在這狂暴的死地中來去自如,甚至反過來利用它。
然而,即使敵人在不斷靠近,立于風眼處的羅蘭依然巍然不動,只是看著眼前的華彩,仿佛在等待什么一樣。
“錚——!”
在這樣暴烈的毀滅中,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卻響了起來。
阿爾特修下意識的朝著周圍望去,才發(fā)現(xiàn)了聲音的來源。
一道湛藍色的透亮圓環(huán)。
“錚,錚,錚——”
宛如第一塊多米諾骨牌的倒塌一樣,即使阿爾特修還沒有理解當前的情況,他也能意識到。
某種超乎他掌控的情況,發(fā)生了。
————
粉碎星辰的光景,一個人一生可以見到幾次呢?
欣可現(xiàn)在可以肯定的給出這個問題的答案。
兩次,甚至以上。
在月球被一拳轟碎后,還未得到更遠星球處的情報,在羅蘭的命令下,將聯(lián)盟所有武器全彈發(fā)射后,欣可就擁有了第二次近距離觀摩世界末日的幸運。
天擊,髓爆,虛空第零加護,還有神擊的余波,加上其他毀滅性的力量,在它們碰撞在一起后,所有人都意識到了自身的局限性。
別說是抵消或者防御了,就連要理解也是不可能。
上空的力量已經(jīng)融入了能量風暴之中,將其化為了更恐怖的渦流。
——那是不同次元的力量相撞產(chǎn)生的漩渦,如果不是躲在戰(zhàn)艦的防護之內(nèi),這股渦流所產(chǎn)生的微風,都具有將觸及的一切直接揮發(fā)的力量。
依照能量流動的法則來說,結(jié)果只會剩下一個。
漩渦最終會收縮,擴散,放射,范圍是……全方位。
眺望著遙遠彼方的毀滅,欣可沒有下達任何命令,只是露出苦笑,被戰(zhàn)艦困住的天翼種也是如此,她們沒有繼續(xù)戰(zhàn)斗,而是與聯(lián)盟中的戰(zhàn)士一樣,呆愣著望向天際。
樂觀一點的估計,只要出現(xiàn)偏差,她們就會和這顆星球一起步入滅絕之中。
盡管機凱種們的典開阻止了這一切,但這也并不意味著危機的解除,而是新挑戰(zhàn)的到來。
“讓全員準備吧,在機凱種的真典構(gòu)筑完畢之后,吾等就要開始鍛造了。”
聽到戰(zhàn)艦后方那個帶著長者氣質(zhì)的地精種發(fā)出指令,欣可稍稍松了一口氣,重新投入到現(xiàn)實之中。
“我明白了……不過,羅蘭大人的虛空,就是以這樣狂暴的能量塑造的可怕兵器嗎?”
在戰(zhàn)略上羅蘭并沒有對欣可有任何隱瞞,按照計劃,進行到這一步后,就意味著聯(lián)盟贏了。
但對于要如何趁著這個時機鍛造虛空,除了休比和吉普莉爾這樣貼身的人之外,就算是身為神靈種的奧坎也不知曉。
“老朽也無法肯定,但應該不止于此吧。”
奧坎看了一下天空中的能量,也有些好奇。
“以這份能量塑造而來的兵器,絕對有著貫穿阿爾特修的能力,但這種級別,真的能讓那個男人滿足嗎?”
“當然不行?!?/p>
還沒等欣可出聲,另一道聲音就響了起來。
“這可是羅蘭大人的虛空啊,承載了他心靈的物質(zhì)載體,又怎會是被如此簡單的復現(xiàn),就可以引出的呢?”
瞬移回來的吉普莉爾抖了抖羽翼,與有榮焉的說道。
將讓機凱種損失大半,結(jié)合十六種族與阿爾特修和羅蘭的力量制造的結(jié)果稱為可以被簡單復現(xiàn)的東西,這種傲慢讓奧坎都感到乍舌。
但比起驚訝,他心中所產(chǎn)生的感情更多是理所當然。
羅蘭是能夠跨越神靈種都無法觸碰的世界之壁的外來者,然而,在初次見面的時候,奧坎就意識到了,對方的身上有著一股他自己都可能沒意識到的魔性。
因為太過自然的緣故,奧坎也是在事后才明白了這一點,所以他心中也有了大概的猜測。
“既然是將他的心物質(zhì)化的材料,必然是珍貴無比的存在,就算老朽只是打下手的存在,也不該對此一無所知?!眾W坎看著吉普莉爾,沉聲說道。
“也就是說,羅蘭沒有告訴我材料在哪的原因,是因為到時候,那東西是隨處可見的是吧?”
“沒錯,”吉普莉爾的眼眸中也閃過一絲訝異,“能提前意識到這點,看來羅蘭大人對你評價并不算過譽?!?/p>
“隨處可見?”
聽著二人的交談,欣可怔住了,沒能理解這其中的關聯(lián)。
既然珍貴,又怎么會隨處可見呢?那可是承載羅蘭心靈的東西,就算最堅硬的龍精種骨骼,不,神髓也不值一提吧。
看著疑惑的眾人,吉普莉爾挑了挑眉,解釋起來。
“還不能理解嗎?與我們這些生命不同,羅蘭大人的本質(zhì)已經(jīng)和神靈種相若,是心靈與肉體完全合一的存在,自然無法引出虛空這類心靈的載體。”
“但既然存在潛力,就必然意味著還有更深處的力量,而這一點,比如超越人格而存在的規(guī)則本身,乃至更上一步的{理},而羅蘭大人想要引出的,被他稱為比心靈更進一步的渴望。”
“那維系其存在的重要部分,等若于原初的光芒,所以,雖然只是初始形態(tài),但羅蘭大人目前的力量也無法承載,必須要用到其他素材才行,那是一些在特定時刻非常普遍,但平常又根本見不到的東西,比如”
吉普莉爾嘆息了一聲,俏麗的臉龐滿是迷醉,十字的瞳孔中映照出鮮艷欲滴的光芒。
“——世界的終焉?!?/p>
————
“休比,將所有通行管制全部啟動!”
見到阿爾特修踏入陷阱,羅蘭高聲朗笑著。
而早就蓄勢待發(fā)的機凱種,也沖入了風暴之中。
霎時間,在連通天地的風暴之中,陡然出現(xiàn)了一朵朵藍色的烏云。
那是不知何時已經(jīng)潛入了風暴空隙,外圍的機凱種亮起的湛藍色圓環(huán)。
通行管制。
這足以偏移龍精種崩哮,天擊的術(shù)式在純粹的威力面前,依然沒有讓人失望。
數(shù)以千百計,足以將視野徹底遮蔽的星芒在它們面前不斷偏移,逐漸勾勒出了在天軌中移動的軌跡。
分散的能量波也因為不斷的反射而凝聚成了確實的形態(tài),不斷碰撞著,被更強的力量擊碎,或者被更弱的力量融為一體。
在神擊的引導之下,像是世界末日一般狂暴肆虐的風暴突然擁有了方向。
它們?nèi)缤鲃拥乃?,又好像飛舞在空中的紙片受到風的吹拂一般,開始不斷聚合,隨風飄揚,奔馳著。
比起機凱種隨時根據(jù)環(huán)境的變化而實時調(diào)整的通行管制,脫離阿爾特修掌控的神擊完全失去了那領頭羊的定位,逐漸在風暴之中塌陷,分解,融入其中。
面對神擊這道理論外的數(shù)據(jù),也能如此完美的應對,以這些工具的性能不可能做到。
這顯然不是臨時的決策,而是早有準備的預謀。
“居然從一開始就妄圖利用我的力量,哼!”
在短暫的驚愕之后,阿爾特修冷哼了一聲。
不管是最強還是戰(zhàn)爭的神髓,對于謀略都沒有排斥。
但他已經(jīng)全身心將羅蘭當成必須尊敬的對手,卻發(fā)現(xiàn)對方一開始就計算到最后一步,仿佛篤定能戰(zhàn)勝自己一樣時,感到不愉快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再者,身為王座上的最強,他何時被這樣當成如機凱種一樣的工具利用過,而且還是一而再,再而三利用,這樣的行徑,對于平常的神靈種,已經(jīng)是足以堪稱屈辱了。
“這種利用,正是因為我對你無比尊重啊,阿爾特修?!?/p>
羅蘭并不在意阿爾特修的怒意,微微一笑。
“為了能夠戰(zhàn)勝你,我付出了多少心力,準備幾重備用的計劃?如此慎重,警惕,乃至不惜以身犯險……”
“相信我,阿爾特修,在我的人生中,我從未如此尊敬自己的敵人過?!?/p>
“而現(xiàn)在,是為你劃上句號的時候了?!?/p>
羅蘭十分自然的伸出手,那在無數(shù)面鏡子中不斷反射的光束也以他的手中為目標,不斷收束著。
無窮無盡的光芒在遮天蔽日的能量中用迅捷的弧光勾勒出一片片花瓣一樣的流星,將空間歪曲,撕裂,沒有絲毫阻礙的穿梭在同一時刻,好似空間和時間都沒有意義了一般。
最終,在風暴只剩下的殘骸的時候,在羅蘭手中,奪目而致命的光芒開始綻放。
“設計體傳來報告,以72.8%的功率重現(xiàn)設計成功,開始同步。”
而在天地崩毀的虛空中,休比冰冷的聲音也傳了過來。
“典開——Org0000,真典·弒星者,托付給您了?!?/p>
出現(xiàn)在羅蘭手中的,是猶如小型的塔一樣,刺在地上的一把槍。
也是剛剛那讓世界終結(jié)的暴力漩渦全部能量的七成。
它的炮口微微下垂,只等著有人扣下扳機,就會將那份毀滅以收束的姿態(tài)重現(xiàn)。
何等美麗,又何等致命。
在那柄名為弒星者的武器出現(xiàn)時,阿爾特修就感受到了被那恐怖的熱量所驅(qū)逐的真空。
那東西,絕對能殺了自己。
一瞬間,阿爾特修的心中產(chǎn)生了這樣的明悟。
就算要復活對于現(xiàn)在的羅蘭也是一件吃力的事情,但他并不需要煩惱這些,只用在自己把他殺死之前,扣動扳機將自己殺死就可以了。
接下來,雙方又將站到平等的位置上,抓住決戰(zhàn)的時機。
既分勝負,也決生死。
一想到這點,阿爾特修的喜悅之情救溢于言表,甚至贊嘆出聲。
“太美妙了!”
他咆哮著,舉起了手中的光芒,等待著羅蘭的進攻。
阿爾特修全神貫注的觀察著羅蘭的一舉一動,在對方的手指觸碰到扳機的一瞬間,身形暴退。
為了確保對自己致命,只有近距離才可以做到。
因此,他確信,羅蘭那只是誘敵的假動作。
然而,當羅蘭毫不猶豫的按下扳機,那朝著下方的炮口張開,讓宏偉的光輝在宇宙中閃耀的時候,阿爾特修才意識到了自己的失策。
羅蘭之前的話語,還有將弒星者當成王牌都是假象,或者說,是幌子才對!
看著以不可視的極速沒入腳下這顆星球的弒星者,阿爾特修怒目圓睜。
“羅蘭,這也在你的算計之中嗎!”
“我反倒是想問,你憑什么會覺得不在我的算計之中?我說了吧,要為你劃上句號,而現(xiàn)在,阿爾特修,”
羅蘭的笑容充滿了諷刺。
“——你的巔峰期已經(jīng)過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