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晚上被一個男性進行人生相談這種曖昧的話題顯然不是什么愉悅的體驗。
就算直到言峰綺禮并沒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但羅蘭還是感到頭皮發(fā)麻,不自覺的挪了挪腳步。
“言峰君,這話是什么意思呢?”
“我想知道答案。”
面對羅蘭的敷衍,言峰綺禮一如既往的直來直去。
“經(jīng)過這些天的觀察,我確信,羅蘭,你就是我要找的那個人。”
雖然最開始還不確定,但這些天的觀察中,羅蘭表現(xiàn)的太符合言峰綺禮的胃口了。
極端的自律,明明有著超乎常人的能力卻平靜的生活甘之如飴,仿佛沒有追求一般,明明他是自己的同類,是普通人的幸福無法滿足的異常者,那么,為什么他能夠露出那么快樂,那么輕松的表情呢?
“我想要知道,你所追尋的本性是什么,你所找到的答案是什么。”
穿著黑色法衣的神父鄭重的說道,朝著羅蘭深深的鞠了一躬。
“我可以為了這個答案付出一切,拜托了,請指導(dǎo)我。”
壞了,我成金閃閃了。
羅蘭在心里默默計算著眼前的情況,雖然不知道是否是所謂的強運在作怪,但嚴格來說,吉良吉影和言峰綺禮的本質(zhì)的確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不過一個已經(jīng)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欲望,一個則是會因為長久的壓抑陷入變態(tài),走向另一個極端。
“好吧,這本來也不是什么不可以說的事情,不過,正如你所說的,言峰君,我只能給予你指導(dǎo)而已,你的本性是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
言峰綺禮疑惑的抬起了頭,他想要的是更確切的答案,而不是這種模糊的雞湯。
“可是,不管我如何修行,以各種課業(yè),工作填滿生活中的所有空閑,每日虔誠的祈禱,我內(nèi)心的空虛依然無法緩解。”
“那是因為你的方向錯了,自律當然是有意義的,這不僅是對人格的塑造,也是我們控制欲望的枷鎖,但說到底,自律只是手段,而并非結(jié)果,他是壓制天性的一種痛苦過程。”
羅蘭斷言道,反正事情已經(jīng)失控了不少,那讓言峰綺禮提前獲得答案也沒什么。
“而既然這些過程是痛苦的,那么,我們所追求的天性,自然所帶來的感受是相反的,你覺得這種感受是什么呢?”
“是……愉悅?”
言峰綺禮用相當猶疑的語氣說出了答案,卻又帶著幾分禁忌的期待,就好像是期待得到老師表揚的小學(xué)生一樣。
“沒錯,是愉悅,一切能讓自己感到快樂的事情,就是我們的天性會去追求的東西,不管用怎樣的手段,所追求的東西又是多么罪惡也好,人類就是會為了這種東西而不斷的墜入深淵。”
羅蘭下意識的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在消化契靈的同時,契靈也在改變他,雖然對于戀手癖還是接受不能,但羅蘭知道,自己內(nèi)心的一些觀念早就被悄無聲息的改變,又或者說,釋放了。
“這是不被允許的事情,這樣做,是得不到救贖的。”
心中被藏得最隱秘的那些東西被羅蘭赤裸裸的擺在明面上,這讓言峰綺禮立馬吐出了拒絕的言語,但他的目光就好像被吸引的磁石一樣,牢牢的鎖在了羅蘭的身上。
“當然得不到救贖,可得到救贖的前提是,你得是個人。”
羅蘭的聲音就好像罌粟一樣甜美,環(huán)繞在言峰綺禮耳旁,又好像惡魔的低語。
“一味壓制自己的天性,以痛苦來否定愉悅,就相當于你根本沒有能力去愛一個完整的人,更別提去愛別人了,試問,這樣殘缺的存在,又有什么資格得到救贖呢?”
“即使這份愉悅是惡意的?”
就像在尋求肯定一樣,言峰綺禮的聲音放大了不少,但羅蘭的語氣依舊平緩。
“即使這份愉悅是惡意的,我說過吧,在學(xué)會愛上他人之前,先愛上自己吧。”
“在成為完整的自己后,即使是天生的惡人,也有得到救贖和幸福的資格,我就是最好的證明。”
“啊……”
言峰綺禮認同了羅蘭的話語,輕輕的點著頭,悲傷和歡愉同時在心中滲出,這是言峰綺禮三十多年的人生中,從未有過的感覺。
他果然沒看錯,這個男人,一定能給予自己正確的指引。
明明應(yīng)該掩飾的,明明應(yīng)該拒絕的,但言峰綺禮毫不顧忌的伸出了那只帶有令咒的手,辜負了師傅與父親的教導(dǎo),尋求著羅蘭的肯定與支持。
“如果依然感到困惑,我可以再來找你嗎?”
“當然了,”羅蘭微笑著伸出了自己的手,與言峰綺禮相握,完成了締結(jié)友誼的儀式。
“畢竟,我們是朋友嘛。”
“朋友……”言峰綺禮咀嚼著這個對自己而言十分新奇的詞語,鄭重的點了點頭。
“是的,那么,再會了,我的朋友,羅蘭。”
等到言峰綺禮的身影再次離去后,羅蘭才皺起眉頭,思索著一個重要的事情。
“好像莫名纏上我的家伙,都是人渣啊,莫非,我也不是什么好東西嘛?”
羅蘭一臉震驚,就算有強運的幫助,如此輕易的適應(yīng)吉良吉影的契靈,給言峰綺禮當人生導(dǎo)師,好像都無形的否定了自己的節(jié)操。
來到冬木市十幾天后,羅蘭終于對自己有了一定的自知之明。
“不過,”羅蘭從柜臺后走出,看著窗外的夜色,“雖然是必定的結(jié)果,但時間也提前了不少了,這樣看來,遠坂時臣的血光之災(zāi),近在眼前啊。”
——
明明已經(jīng)是深夜了,遠坂家的地下工房里,依然燈火通明。
“綺禮,已經(jīng)召喚完成了嗎?”
“是的,師傅,我已經(jīng)確認過了,遠坂家附近目前還沒有任何監(jiān)視的使魔或者道具。”
穿著黑色法衣的言峰綺禮恭敬的朝著穿著名貴的紅色西裝,透著如同貴族般優(yōu)雅的中年男子匯報。
“畢竟也沒有人會想到第一個被召喚的就是Assassin吧,那么,趁著這個時機,對于其他御主情報的搜集就交給你了。”
“是,師傅。”
言峰綺禮依然十分恭敬,然后用古井無波的語氣對著一旁毫無波動的虛空發(fā)出了命令。
“那么,這件事就交給你了,Assassin。”
“遵命,Master。”
低沉而陰森的男聲從虛空中傳出,但言峰綺禮卻并不滿意。
“不必在師傅面前隱藏身形,他是不需要防備的人。”
沒有做任何辯解,伴隨著涌動的靈子,Assassin的全貌就這樣展現(xiàn)在了遠坂時臣面前。
他看起來十分高大,即使佝僂著身子,也高過言峰綺禮,估計至少兩米以上,帶著哈桑標志性的骷髏面具,全身裹在黑袍之內(nèi),最吸睛的則是那只同樣被黑色的繃帶纏住,看上去粗壯無比的右手。
遠坂時臣滿意的看著自己的弟子,不僅召喚了最為弱小的暗殺者,還毫不顧忌的暴露英靈的真面目,放棄了暗殺者最大的優(yōu)勢,即使知道不能驕傲,但遠坂時臣的心中還是充滿了自豪。
有著這樣完美的弟子作為助力,圣杯又怎么不會是他的囊中之物呢?
只是處于興奮之中的遠坂時臣卻并沒有注意到,言峰綺禮注視著他的目光中,第一次涌起類似渴望的感情。
如果說,那種不應(yīng)該追逐的惡性就是他的本能的話,那么,一場引而不發(fā),在關(guān)鍵時刻的背叛,能否滿足他饑渴的內(nèi)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