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漢那吉上前向俺答汗行禮,用蒙古語介紹了徐仲平等人。
“我聽過你。”俺答汗突然開口,他的漢語比把漢那吉流利,看來學習研究敵人的文化也是重要的策略。
徐仲平負手而立,微微頷首,“見過大汗,能被大汗知道榮幸之至。”
見徐仲平無禮,旁邊的蒙古貴族拍案而起,嘰里呱啦的說些聽不懂的蒙古語。
語言都是相通的,徐仲平知道他們罵得很臟。
俺答汗抬手制止了他們,“這可是令嘉靖皇帝頭疼的船主,你們有眼不識泰山!”
一陣呵斥,大帳安靜了下來。
“想不到遠在漠北,大汗也聽過我的事跡。”徐仲平緩緩說道。
俺答汗大笑起來,“能令嘉靖那個道士吃啞巴虧的,這個天下只有你我二人了。”
俺答汗看起來很高興。
沒錯,能兵臨城下,被嘉靖忌憚的只有自己和俺答汗。
“聽說你精通貿易,賺了不少錢。”俺答汗話鋒一轉,問起了徐仲平的老本行。
這也正常,蒙古人就是缺錢才往南方劫掠,故而和明人互市對他們來說很重要。
徐仲平知道這是個好機會,他緩緩說道:“海利之獲是陸路的百倍。”
俺答汗沉思起來,他用手撐著下巴,似乎來了興趣,“自漢以來就有絲綢之路,漢以此而強,未聽過海利能勝過陸路的。”
把漢那吉也附和道:“海上多風暴和海盜,貿易風險很大,說不定就人財兩空。”
徐仲平嗤笑一聲,負手說道:“陸路要經過多個國家,每個國家或動亂或和平,都是未知的,再者大洋尚能穿越,山脈如何運送大量貨物?”
俺答汗沉吟起來,他知道徐仲平說的沒錯,陸路風險確實比海上大,不少商隊進入蒙古境內都被他們所劫掠,他們的商隊前往西域時,也常常被他國劫掠。
陸地定屬他國,但海洋卻不一定,這是海貿不可忽視的優勢。
良久,他嘆了一口氣,“可惜我領土不靠海,海利與我無緣。”
徐仲平說道:“我倒有一法子。”
俺答汗和把漢那吉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如能解決這個大問題,他們部族就不用到處遷徙了。
“你快說!”把漢那吉催促道。
“我是個商人,自然要做交易。”徐仲平淡淡的說道。
俺答汗撫掌大笑起來,“好好好,小子有我當年的風范,無利不起早。”
徐仲平收斂笑容,嚴肅的問道:“戚家軍的斥候是不是大汗的人抓的?”
俺答汗聽罷,用蒙古語詢問各個部族的首領,他們都搖了搖頭。
而后俺答汗回道:“我用大汗的名義擔保,他們不敢在我面前說謊,我的人并沒有俘虜戚家軍的斥候。”
看他的模樣,似乎沒有撒謊,但在這大漠不是蒙古人做的,又會是誰?
難道真的是惡鬼或是幽靈?
徐仲平搖搖頭,打消這個可笑的念頭。
俺答汗看徐仲平有些苦惱,笑道:“這件事你放心,你不說我也要查清,在我的地盤上無故消失,不論是惡鬼還是幽靈,我都要把他揪出來。”
隨后,他又用蒙古語詢問諸首領。
一炷香的時間后,俺答汗眉頭緊鎖,似乎遇到了煩心事。
徐仲平沒有打擾他們,靜待他們的答案。
俺答汗終于開口道:“據我的人回報,近期有羅剎人在我境內搶奪礦產,這幫紅發惡鬼什么事干不出來!”
說完,他憤恨的拍了下桌子。
羅剎人即是俄國人,算算時間,現在正是他們決定殖民西伯利亞的時候。
在漠北的這些人說不定是他們的先遣部隊,為了了解東亞的情況。
但下結論還為時尚早,是不是他們俘虜的戚家軍斥候還是未知數。
不過,俺答汗給了他們重要的信息。
在這個漠北草原還存在另一個第三方勢力。
徐仲平繼續問道:“那還請大汗指明他們現在的所在之處。”
俺答汗點點頭,向右邊的一位壯漢說了幾句。
壯漢站起身,用不太流利的漢語,說道:“奉大汗之命,我來帶路,我見過羅剎人,他們在草原北面徘徊。”
徐仲平拱手道:“多謝大汗。”
“作為回報,我給大汗指條路。”
俺答汗和眾蒙古貴族挺起身板,側耳傾聽。
他們一改剛才的桀驁不馴,想聽聽徐仲平有何高論。
徐仲平緩緩說道:“大汗富有草原廣闊土地,卻獨獨缺乏出海口。”
“而草原諸部征戰不休,一心只想入關南下。”
“大汗何不反其道而行?”
俺答汗露出驚訝的表情,“你是說往北到苦寒之地。”
“小子,別信口胡說,你要害死我們族人嗎?”蒙古貴族們一個個破口大罵,站起來反對。
“夏蟲不可語冰,剛剛你們還承認海利優于陸路,這么快就忘了?”徐仲平譏諷道。
“明朝雖然腐朽,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大汗尚未統一草原,難道真的認為能入關占領明朝的土地嗎?”
“所有出海口都由明朝控制,大汗唯一的希望就是東北的出海口,那里的女真部落實力并不強勁,大汗可以一舉將其殲滅。”
徐仲平侃侃而談,眾位蒙古貴族沉默了,俺答汗也低下頭思考起來。
徐仲平見他們意動,送上最后一份大禮,“如若大汗占領出海口,我將第一個和大汗建立航路,到時我的精鹽和糧食可以和咱們的牛羊貿易,大汗的部民將不會挨餓挨凍。”
“你是說我們將定居在那兒,不再游牧?”俺答汗真心發問。
徐仲平繼續闡述他的設想,“大汗可以在漠南擇一塊地方,建立城市,部民定居在此處,東北將成為貿易港口,部民南產北輸,豈不妙哉?”
“有些道理。”其實俺答汗早已在漠南選好址,準備籌建城市,就是以后的“歸化城”。
現在這個策略和徐仲平不謀而合,讓他有些心動。
徐仲平繼續發揮辯才,“羅剎人此番前來就是為了占據北方你們所謂的苦寒之地,大汗如若晚了,將被羅剎人捷足先登!”
俺答汗果然是一代明主,他當機立斷拍腿道:“就按你說的,把漢那吉,你帶齊人馬跟隨一起把羅剎人驅趕出我們的領地,另外根據約定,協助尋找戚家軍的蹤跡。”
把漢那吉右手放在胸前,大聲道:“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