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惡少奸笑著說道:“大哥,想不到今晚釣到兩條大魚?!?/p>
“是啊,不枉我們埋伏了這么久,大哥果然智計無雙。”黃衣惡少附和道。
黑衣頭領嘴角微揚,負手看著五花大綁的眾人,“富商?倭寇?官府?今日的魚種類也不少。”
徐仲平反笑道:“既然知道我們是官府的人,還不放了我們?我們正在查案?!?/p>
黑衣頭領撇嘴道:“你不知道我是誰嗎?”
“我知道你們是打行惡少,專干茍且的事情。”汪清清吐了吐舌頭,諷刺道。
惡少們笑了起來,“我們干的茍且的事情可有官府和富商多?你們問問這走狗深更半夜在渡口干什么?”
紅衣惡少一腳踢向王管家,王管家被反綁著手,失去重心,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他哼哼了幾聲。
“說!你們跟倭寇做些什么勾當?”
“不關我的事,是我們員外叫我過來接貨的?!蓖豕芗业穆曇粲行╊澏?,明顯他怕極了。
不一會兒,徐仲平等人聞到一股尿騷味,顯然來自王管家的兩腿之間。
黃衣惡少從箱子里隨意拿出一把日本刀,用胳膊擦拭了下,贊嘆道:“真是好刀,想不到像猴兒似的倭寇能造出如此好刀?”
說完,把日本刀拋向黑衣頭領,少年熟練地接過刀,在手上隨意地翻轉,一刀砍向桅桿,瞬間桅桿上出現了一個整齊的口子。
日本刀的鋒利讓人嘖嘖稱奇。
“看來那肥豬要造反吶。”黃衣惡少發出一聲嗤笑。
“哼?!甭牭竭@句話,黑衣頭領怒目圓睜,把刀指向了徐仲平眾人,“你們這些當官的就知道搜刮民脂民膏,和富商狼狽為奸,今日落在我手里,讓你們有去無回!”
黑衣頭領的話擲地有聲,把本來嚇壞的王管家嚇得翻白眼暈了過去。
倭寇們嚷嚷著聽不懂的話,“私たちのリーダーが來たらあなたたちの命を求めます!”
惡少們嫌他們吵鬧,用破布堵住了他們的嘴,最后只聽到嗚嗚嗚的叫聲,本來猙獰的刀疤臉顯得格外可笑。
徐仲平知道,這種時候必須冷靜,他出言反駁道:“你們不敢殺人?!?/p>
紅衣惡少一聽,頓時面帶怒容,拿著匕首在徐仲平臉上磨蹭,意圖嚇尿徐仲平。
徐仲平只覺得這些少年的行為幼稚而可笑,他分析道:“你們本可以殺掉翁大人,可你們并沒有這么做,包括官差捕快,你們都只是痛毆他們,所以你們是有底線的,根本不敢殺人!”
“你......”
黑衣頭領露出饒有趣味的表情,看向徐仲平,期待他繼續說下去。
“你們知道我是誰,可我還不知道你們的名字。”徐仲平意圖拖延時間,他知道劉老意識到他們去這么久,一定會去找救兵。
黑衣頭領哈哈大笑起來,“你很有趣,徐仲平!自從你踏進蘇州城,我就開始關注你。”
他抬手示意紅衣惡少撤下。
紅衣惡少不情不愿地把匕首從徐仲平臉上收回,像一個孩子般乖巧地站到黑衣頭領的身后。
徐仲平松了一口氣。
“我也聽過你在杭州府的事跡,我的手下徐千萬被殺,是你抓住了兇手?!焙谝骂^領如數家珍,對徐仲平了如指掌。
“就是你指揮徐千萬橫行鄉里,在杭州府作惡多端?”徐仲平厲聲質問道。
黑衣頭領先是一愣,然后皺起眉頭大聲說道:“那些士紳富豪強奪土地,剝削百姓,而自己坐享其成,你不說他們作惡多端,反而說我們?”
“你和那些士紳一樣。”
“不一樣!”
黑衣頭領眼中流露出悲傷的神色,“我們這些兄弟被朝廷征為民兵,防御倭寇,而朝廷卻不給糧餉和賞金,最后我們只能原地解散?!?/p>
他說的沒錯,嘉靖年間,大多數征兵都是地方自負糧餉,朝廷已經撥不出銀兩,而地方官通常都仗著籌集糧餉,橫征暴斂,卻一分到不了軍隊手里,導致許多士兵都是自己解決糧餉問題。
“弟兄們離家日久,沒有了營生,你叫他們怎么過活,只能在這渡口做些苦力活,而這些士紳克扣我們餉錢,讓我們吃不飽飯,所以我就聚集了兄弟們,讓他們吃飽飯,如果我是作惡多端,那么那些士紳富豪可要下十八層地獄?!”
黑衣頭領越說越激動,他步步緊逼,意圖駁倒徐仲平。
徐仲平搖搖頭,“我不認可你們,你們受到壓迫,卻不敢反抗,而只是欺負弱小,在我眼里,你們跟士紳沒有區別,百姓本可安居樂業,卻內受士紳盤剝,外受你們敲詐,你們叫他們怎么活!”
徐仲平反問道,他親眼見到徐千萬橫行鄉里,親耳聽到這些打行惡少怎么騷擾百姓。
“在我看來,你們就是孬種!”
徐仲平吐了一口口水,他們不敢向強大的官府下死手,卻欺壓弱小的百姓,這種無意識逃避強者,對付弱者的行為,他嗤之以鼻。
黑衣頭領愣住了,他想不到會被徐仲平痛罵一頓,明明他處在上風,而徐仲平是一個階下囚而已,可他無法反駁。
海明珠也說道:“真正的勇者是敢于反抗強權,我爹是這么教我的,他也身體力行,作出了榜樣。”
“你爹是誰?”
“淳安縣令海瑞?!?/p>
“海大人!”黑衣頭領十分痛苦地抱著頭,徐仲平和海明珠的言語刺痛了他的心,他顯然聽過海瑞的事跡,在他心里海瑞就是他的偶像,而現在他和他的偶像背道而馳,他只是個不敢向強權開炮的懦夫。
他盡力為自己的行為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可這理由卻是這么脆弱,一點就破。
“大哥!”紅衣惡少和黃衣惡少同時扶住顫抖的黑衣頭領,“不管怎樣,我們都會追隨大哥!”
黑衣頭領仰天長笑,“很好,我想通了,我是懦夫!”
“你很有趣,徐仲平?!焙谝骂^領恢復了冷靜,臉上又露出敏銳的神色,他仔細打量著徐仲平,意圖找出他與眾不同之處。
他拿起匕首解開徐仲平眾人的繩索,當然不包括王管家和倭寇。
“我名喚今孔明,因為我想成為像三國時諸葛亮一般智慧的人?!苯窨酌魃斐鲇沂?,扶起徐仲平,他感覺兩人似乎有某種惺惺相惜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