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波府地處大明東南,西接紹興,南鄰臺州,是大明重要的港口城市。
其原名明州,洪武十四年,為避國號諱,明太祖朱元璋采納單仲友的建議,取“海定則波寧”之義,將明州府改稱寧波府,寧波之名沿用至今。
太祖雖頒布海禁,但唯獨寧波開埠,外國使臣商船絡(luò)繹不絕。
但說是外國,其只為大明屬國開放,包括日本在內(nèi),使臣交易需要出示大明皇帝所賜的斟合以作憑證,這也導(dǎo)致了嘉靖二年的“爭貢之役”。
是時,日本發(fā)生“應(yīng)仁之亂”,足利家的室町幕府逐漸成了傀儡,日本分裂成許多大名,正式進入了戰(zhàn)國時代。
嘉靖二年,控制京畿地區(qū)的大名大內(nèi)氏拿著正德皇帝賜予的斟合,由謙道宗設(shè)率領(lǐng)三船到達寧波港請求貿(mào)易。
而控制京畿的另一大名細川氏得到消息,也派了一只船,帶著新斟合,由鴛岡瑞佐和明人宋素卿率領(lǐng),日夜兼程,趕往寧波。
宋素卿身為明人深知官府作派,于是暗中賄賂太監(jiān)賴恩,雖然遲于大內(nèi)氏的船,卻先進港驗貨。
隨后,在歡迎晚宴上,又將鴛岡瑞佐置于首席,謙道宗設(shè)置于次席,本來在日本就是敵對的兩方,火藥味就更濃了,謙道宗設(shè)不服,隨即引發(fā)了斗毆。
鴛岡瑞佐因事發(fā)突然,沒有武器,立刻被殺,宋素卿僥幸逃出。
謙道宗設(shè)帶武士焚毀嘉賓堂,出城燒毀細川氏的商船,又追趕宋素卿,迫近紹興城下,沿途燒殺搶掠,一路上擄走指揮袁班、百戶劉思,殺死百戶胡源。
明廷派出備倭都指揮劉錦、千戶張捏率軍追趕,皆不幸戰(zhàn)死。
謙道宗設(shè)輕松駕船逃走,后因暴風(fēng)飄至朝鮮,才被守軍抓住,移送明廷。
至此,寧波廢市舶司太監(jiān),斷絕了與日本的貿(mào)易。
嘉靖三十年,大內(nèi)義隆家臣陶晴賢下克上成功,獲得家主之位,逐漸把正當貿(mào)易變?yōu)樽咚劫Q(mào)易,把雙嶼和舟山作為據(jù)點,騷擾江浙一帶,成為倭寇。
爭貢之役暴露了明朝的軟弱,一個日本商人團就能在大明境內(nèi)來去自由,甚至損失了幾員大將,讓人唏噓。
從此,繁華的海港寧波不但成為了貿(mào)易之港,還成為了抗擊倭寇的前線。
浙直總督府設(shè)在寧波府的東北角。
那里最靠海,也能洞悉海上的形勢。
徐仲平眾人下了船,沿路走了一個時辰,終于到了目的地。
徐渭熟練地把眾人引進內(nèi)堂,又等了一盞茶的時間,徐渭身后跟著一位身穿官服的大人緩緩而來。
不用說,他就是胡宗憲!
他身形修長,步履輕盈,臉上神采奕奕,右手輕輕捋著山羊須,一雙銳利的眼睛打量著在座的所有人。
還沒等徐渭介紹,他便用洪亮的聲音說道:“這位小兄弟就是徐仲平吧。”
徐仲平趕忙行了個禮,道:“在下正是徐仲平,見過胡大人。”
“好好好。”胡宗憲連說了三個好字,“果然英雄出少年。”
“胡大人過獎。”徐仲平感到胡宗憲身上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魅力,讓人心生好感,怪不得徐渭和他手下的將士樂意為他效命。
胡宗憲叫大家入座,自己坐在主位上,端起一杯茶,細細地品嘗起來,“這是今年新摘的龍井,不知何時戰(zhàn)事能止,老夫能回家品茶賞月。”
徐渭輕聲道:“托胡大人的福,我相信不久倭寇之患就會平定。”
徐渭在胡宗憲身旁不再如平常一般放浪形骸,他正經(jīng)了許多,反而讓徐仲平不習(xí)慣。
胡宗憲繼續(xù)道:“聽聞仲平兄弟幫助文長查清了李家派在官府的臥底?”
文長是徐渭的字。
“大人過獎,多虧先生智計,我只是略盡綿薄。”徐仲平謙虛道,想不到這徐渭把抓住李厚的功勞全都給了自己,讓他意外。
胡宗憲很是高興,“本督一向愛才,聽得文才舉薦你,不知你可否助本督一臂之力?”
想不到胡宗憲如此直接,向徐仲平拋出了橄欖枝,但徐仲平也沒忘記他本次的任務(wù)。
他又抱拳行禮道:“胡大人,我一介草民,何等何能?此次來是想請求胡大人能饒汪直一命。”
汪清清再也忍不住,“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淚眼婆娑地說道:“胡大人,我爹是真心想歸順朝廷,還請胡大人放過我爹。”
說完,梨花帶雨地哭了起來。
胡宗憲臉上也露出悲傷的神情,他站起身,扶汪清清起身,說道:“我和你爹是同鄉(xiāng),又怎么會置他于死地?外人都說我以計誘降你爹,其實本督身不由己。”
看來胡宗憲是真心想招安汪直,奈何朝中阻力太大。
劉老也跟著跪了下來,“胡大人,可有辦法救我們船主?”
胡宗憲看了眼徐渭,點點頭,徐渭會意,把兩人扶了起來,說道:“你們莫急,大人剛剛說的事,和救你們船主有關(guān),你們耐心聽下去。”
汪清清和劉老這才不情不愿地站了起來。
胡宗憲轉(zhuǎn)身對徐仲平說道:“現(xiàn)下決定汪直生死的便是汪滶!”
眾人大驚失色,不明所以。
胡宗憲解釋道:“我已經(jīng)聽徐渭說了,汪直任命你為新任船主,但眼下汪滶占據(jù)船隊,和朝廷對峙,這反而導(dǎo)致了朝廷內(nèi)有些聲音要求立即處死汪直。”
聽到立即處死汪直,汪清清的臉上一僵,又哭了起來。
胡宗憲擺手道:“聽我說完,所以我要你們?nèi)フ薪低魸E的手下,解寧波之圍,到時我就有理由上奏朝廷,釋放汪直。”
徐仲平一聽心里打起鼓來,這胡宗憲說得在理,可就憑他們怎么去和汪滶對峙?他現(xiàn)下光桿司令一個,無人無船,豈不是羊入虎口。
胡宗憲微微一笑,仿佛看穿了徐仲平的心思,“我以浙直總督之名,命你徐仲平為大明小船主,在江浙沿海便宜行事,所有官府不得阻攔你處理倭寇之事。”
胡宗憲在大明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徐仲平明白了,胡宗憲此舉是能讓徐仲平名正言順地去接管船隊。
這下他既有了大明官方的認證,又有了汪直的任命,汪滶怎么說也是偽主,在道義上無法與他抗衡。
如果能順利接管船隊,解寧波之圍,就是不戰(zhàn)而勝,這胡宗憲打得算盤夠響。
可既然胡宗憲開口,他總不能拒絕。
徐渭從懷中掏出兩樣?xùn)|西,遞給徐仲平,“這是路引,有此你可以在大明境內(nèi)暢通無阻,這是總督府令牌,見令牌如見總督,證明你船主的身份,但切記不可亂用。”
徐仲平收下這兩件物什,連聲道謝,而后問出他最關(guān)心的問題,“我現(xiàn)下既無船,怎么上舟山找汪滶?人也只有我們仨,恐怕勢單力薄吧。”
徐渭笑道:“不用擔心,胡大人自有安排。”
胡宗憲繼續(xù)捋著胡須,說道:“船的事,你可以到蘇州府找巡撫翁大立,那里有最好的船匠幫你解決船只的問題,不過眼下翁大人正在忙于處理蘇州打行鬧事的事件,如果你們能幫他分憂,或許他會幫助你們。”
“人的事嘛。”胡宗憲頓了頓。
“我手下戚總兵正在義烏招募鄉(xiāng)勇,你可以問他要些精銳,隸屬你麾下。”
徐仲平瞪大了眼睛,胡宗憲口中的戚總兵莫不是大名鼎鼎的戚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