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接過,掃了眼。
“這個金秦…是金大伯嗎?這么一說,我好像的確有段時間沒有見過他了,他家在我家隔壁的隔壁…”
張良說著,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有好幾次,我去快遞柜拿快遞,倒是遇見過他的兒子。”
他和金秦的兒子金青,即便他不打聽,也知道他們兩個在小區的老人口里挺有名的。
他呢,是因為自由職業的原因,很少出門,吃飯點外賣,快遞柜就在小區,頂多偶爾坐久了,就在小區里面散步。
委員會的阿姨是他母親的好朋友,好幾次見他不出門,生怕他出事,就會經常帶著人過來敲門。
一來二去的,張良就出了名。
至于金青。
則是另一種出名,大爺大媽對他都非常不待見。
“其他人,我就不清楚了。”
他是個社恐,除非別人主動上門社交,或者因為父母的原因攔住散步的他找他聊天,張良一般都不怎么跟小區里的人打招呼。
張良將名單還給南姝。
“好。”
南姝收起,看著他道:“現在時間也不早了,你是打算回家還是…住酒店?”
張良沉默兩秒,果斷道:
“我還是住酒店吧。”
隨后,他又看向南姝,欲言又止。
南姝了然,轉頭看向李峰:“李哥,要不你陪他回去收拾一下行李?”
李峰:……
“行,走吧走吧。”
不就是一具尸體嗎?
一個大男人,犯得著這么害怕嗎?
李峰在心里吐槽,顯然他早就忘記了,自己第一次出現場看到尸體時,膽汁都吐沒了。
“小南,謝謝你。”
張良感動得都快哭了,從今往后,他就是小南的死忠粉。
“不客氣。”
南姝哭笑不得搖搖頭。
一直沒說話的南璞年見此默默收起了自己的雷達,“走吧。”
四人乘電梯上樓,電梯在張良家所在的五樓停下。
‘叮’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
張良剛要走出去,一個人影就踉踉蹌蹌地沖進電梯。
“哎,你這人…別倒啊!”
李峰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那人就直愣愣地往他身上靠,他下意識伸出手把人給架住。
“我靠,你他媽的,你吸大了吧?臭死了。”
還不等李峰問他怎么回事,就聞到了從對方身上傳來的,一股難言的酸臭味。
李峰忙將人推開。
南璞年伸手擋著電梯門,讓南姝出去,張良默默站在了南姝身后。
南姝:……
南璞年伸出一只手,揪住對方的后脖領,猛地一用力,將他從李峰的身上撕下。
李峰這才得以解脫。
南璞年拖著那人走出電梯,嫌棄地松開手,那人就像是一灘爛泥似的,癱軟在地。
李峰走到那人身邊,用腳踢了踢,那人沒動,又踢了踢,那人不耐煩地轉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媽的,誰啊,別煩老子!”
“是他?!”
張良看清那人的臉,發出一聲驚呼。
“誰?”
南姝問他。
李峰也抬頭看他:“你認識?”
“嗯…”
張良點點頭,一言難盡地看了眼地上的人,“他就是金大伯的兒子,金青。”
說到金青,但凡是小區的老居民,聽到他的名字,都會惋惜地搖搖頭,然后開始控訴他的所作所為。
而惋惜的對象并非金青,而是金青的父母。
金父金母都是杭城大學第一附屬中學的老師,雙職工家庭,為人善良,經常免費幫小區內的小孩子們補課。
金青算是兩人的老來得子,寵的不得了。
可也就是這種寵,養成了金青從小就無法無天,喜歡欺負人的性子。
被打的孩子家長,看在老兩口的份上,也不好說什么,暗地里默默忍下來。
這就導致,等兩人發現金青的性格出現問題時,已經太晚,想要糾正也來不及了。
金青高中沒讀完就輟學了,跟著社會的閑散人士混,染上了不少惡習。
被人設計欠下了上百萬的欠款,這事就連當時宅在家的張良都聽說了,金母在得知這事后,據說當場氣的中風,后又因就醫不及時,當天人就走了。
老伴去世,金父備受打擊,又不忍放下兒子,真讓他自生自滅,拿出了一輩子的積蓄和棺材本,總算是把賭債給還上了。
那之后,金青的確安分了一陣子,反正張良那段時間都沒吃到什么瓜。
直到有一天半夜。
張良出門拿快遞,回來的時候,就瞧見金青和一群染著黃毛的男生們,躲在角落里吞云吐霧,神情迷離,一看就不正常。
張良才知道,金青不是改了,而是又染上了別的東西。
從那之后,張良再也不敢半夜出門了。
沒想到,再見金青,他會變成這樣。
之前好歹還能看出是個人,可現在……
躺在地上的金青,穿著不知道多久沒洗的外套,頭發都快到肩膀,眼下烏青明顯,臉色蒼白,要不是還會動,張良怕都要以為他死了。
南璞年眉頭皺起,“找兩個人過來,帶回去驗尿。”
但其實,經驗豐富的兩人都能看出,金青肯定吸了。
可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一走。
李峰應了聲,拿出手機搖人。
南姝視線從金青身上收回,看向不遠處,開了一條門縫的防盜門。
問張良:“那就是金青家嗎?”
張良點頭應是。
“金青他爸,現在還在教書嗎?”
南姝問。
“沒了,金大伯退休早,因為身體不好,就一直在家休養。”
不然按照金秦的教學資歷,學校肯定會讓他退休返聘的。
“那他平時睡的很沉?”
南姝又問。
那他就不知道了,他又沒和金大伯在一起生活過。
張良剛想這么回答,南璞年卻聽懂了她的畫外音。
對李峰比劃了下,抬步走向金青家。
將門拉開。
一股愈發濃郁的酸臭味迎面撲來,南璞年眉頭越發緊皺。
摸索著撳下墻上開關。
燈光亮起,屋內場景出現在他眼前。
幾乎快要堆成山的外賣垃圾袋、吃完沒有收拾的餐盒、洗手池里已經發霉長毛的碗筷……
南璞年一眼掃過去,眉頭幾乎能夾死一只蒼蠅。
站在門口,他一時間竟找不到下腳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