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仔細去查,誰也看不出這和真正的材料有什么區別?!?/p>
“果然是偷工減料么..”劉山河緊皺著眉,卻也不想再說些什么。
這件事情已經落實,那他已經想到了后面可能會發生的一切。
“你再去檢查檢查,是否只有這個部分偷換材料,導致鋼梁斷裂,還是說——其它部分也跟這里沒什么區別?!?/p>
這次技術部長乖乖點頭, 他知道自己現在反正也跑不掉了,還不如聽對方的來辦,于是有些躡手躡腳上前,小心翼翼查探起來。
先是從傾側下來的東面一大段,最低的地方開始檢查。
這次有了先前的經驗,進展很快。
劉山河沒等多久,他已經檢查好東側的大部分,又朝遠處弄去。
他跟著上前,就發現沿途的鋼鍛都被剮下一小層,一小層,而幾乎每一層的涂料下,都是不同的顏色。
劉山河皺眉瞧著,隨著檢查一路走到東側最遠的地方。
一路走過來,原本銀漆包裹下的灰色鋼鍛,皆是畢露無疑。
“這邊的一大段....全都是漆裹上去的,這種灰鍛劣貨在市面上很常見,主要還是因為便宜,一般都用來打造一些簡單的器械,這種建造在鋼梁上的需要精鋼....如果用這個,很容易斷裂開來?!?/p>
劉山河不死心,又指著西面那一段道:“把從那邊斷開的地方,再檢查一下。”
技術部長點點頭,去到那邊,再次拿著工具敲打起來。
然而這次,他卻輕‘咦’了一聲。
“怎么回事?”劉山河跟著走上前來。
“這邊...他使用的鋼沒有偷工減料,這些都是精鋼?!?/p>
劉山河跟上前去,發現一些地方都被用力鉗、捶打過,但依舊紋絲不動,內里的質地是同外部一樣的。
“你再檢查檢查那邊。”劉山河抬手示意,技術部長再次朝那邊檢查過去。
片刻,他重新回到原地。“劉總監,這邊的鋼梁用的材料都是真的,并沒有以次充好。”
劉山河低頭沉吟一會,說:
“行,你先出去吧。記住,這里的事兒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不然后果你應該曉得?!?/p>
技術部長點點頭,離了開來。
待到對方離開,劉山河也緩緩走出了車間。
事情變得復雜起來。
原先李剛造假的事情廠里應該只有魏廣福清楚,現在是什么一回情況,劉山河并不了解。
造假的事情確定了,只是為什么要弄個一半一半?其它還在的鋼梁到底有沒有問題?
他想的是大事化小,盡量降低事情的嚴重性,所以如果是部分造假,或許能減輕一下罪責,不過肯定是逃不掉的了。
只是現在不好溝通,劉山河只好先走了出來。
然而剛出車間,原本魏廣福的位置,卻再沒見到他的身影。
見到劉山河出來,一臉焦急的李剛像是看到救星,忙小跑了過來。
“怎么,發生什么事兒了?”
“廠里的幾個干部過來了,你是總監,快過去幫忙頂頂啊?!?/p>
劉山河聽到這話,表情也嚴肅起來。有些干部在廠里雖然不是他們這種管理者,卻是公職人員,有著監督監察的權利。
他忙跟著走上前去,過了一會,就見不遠處站著三兩個人,正好魏廣福也在那里,正和幾人攀談著。
場面還算和諧,劉山河松了口氣。
“哎?小劉來了,快過來?!蔽簭V福笑著招手,讓劉山河來到他們這邊,“這就是我徒弟,劉山河,目前廠里的項目總監?!?/p>
劉山河上前去打了招呼,跟著寒暄一陣,發現這些人并非全都是廠里的....甚至很多人他都從來沒有見過。
但是看他們的言談舉止,像是過來查些什么事情,而暑期工自然是現在廠里出現的這起事故。
只是礙于魏廣福的面子,還有劉山河在一旁擋著,暫時并未做出什么舉動來。
不過現在擋是肯定擋不住了,至于是誰暴露的這件事....魏廣福和劉山河心里都有了答案。
那就是廠里任職的公職人員,這些人因為不是廠里招收,而是直接分配過來任職,最不服廠里管教,也最難說話。
為首一人刀削斧鑿般的國字臉,他名叫王石,是這一批人中資歷較高的,也是這一批的領導者。
“不如我們現在先去事故現場看一下吧?!辈煌谄渌耍跏馈?/p>
“唉,這個不急,目前基本的已經穩定下來了,大家大老遠的跑過來一趟,先陪我上樓,喝壺茶再說?!?/p>
“不用了,先看完再喝茶也沒什么關系。”王石顯然并不吃他這一套,直接回應道。
魏廣福見沒有其它的辦法了,只好笑了笑 :“那行,我們現在先去檢查檢查?!?/p>
現在拖延已經沒什么用,就算時間足夠,要把現場的痕跡都清理掉,把鋼梁全都換掉一批新的,也不現實。
劉山河也只得陪同著幾人,一起跟過去。
李剛就在一號車間那邊,見幾人全都朝這邊涌來,臉色當即變了。
他不好直接上前,跟劉山河對視兩眼,只能暫時讓開,跟在后面進去。
幾個人中也有技術部門的人員,劉山河知道瞞不住了,于是悄摸停了一下,把自己跟眾人的距離拉遠,跟在后方。
到達現場以后,王石跟魏廣福淺淺說過幾句,很快就招呼自帶的工程師上前查探。
李剛的心越來越沉。
他知道,連劉山河都能查出來問題,說明這件事已經沒法遮掩了。
或許魏廣福跟劉山河會袒護他,但這群人不一樣——特別是那個王石,暴露已經是無疑的了。
片刻,王石的眉頭皺了起來,已經有上前檢查完的人回來,跟他匯報了消息。
一號車間的鋼梁,竟然真是偷工減料了!
“魏廠長,現在的情況我們也只能匯報給上級了?!?/p>
王石對著魏廣福,冷冷開口道。
魏廣福的臉色也沉了下來,“老王,我們也認識多少年了,這次的事故已經發現,而且沒有什么人...”
王石嘆了口氣,直接打斷道:“現在的情況是,我們發現了這件事,就一定是要處理的。我這個領導者就應該以身作則,連我這個以身作則的都做不能服眾,你讓其他人怎么看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