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山河還是低估了這地方的人流量和城里人的消費能力。
沒有等到晚上下班高潮，他的一車蘋果就已經賣完了。
將整整兩褲兜子零錢掏出來，劉山河開始數了起來。
一共是一百六十五塊零三毛…
二百多斤的蘋果，具體多少，劉山河不清楚，但一定是比這個數多的，因為先前甭管賣多賣少，劉山河都會送人家一個…
但就是這樣，也比賣給供銷社合適。
多了整整一百塊，賣供銷社？開玩笑!
“走了…”
將錢好好的裝進兜里，劉山河和張小剛打了聲招呼。
對這個小伙子，劉山河的影響還算不錯。
是否能邁出不要臉的一步，關鍵還是看張小剛的選擇。
雖然張小剛聰明，有膽識，但做生意，不要臉是第一位。
很快，下班高潮來了…
張小剛看了看洶涌的人群，又看了看自己積壓了整整一箱子的冰棍...根本沒人來他這里買。
腦子里響起劉山河教給他的話術，張小剛臉色再次漲的通紅…
這也太羞恥了…
但…不喊肯定賣不出去，家里一堆人等著看他笑話，等著他妥協…
難道自己真的不是做生意的料？咬了咬牙，張小剛這回是發了狠，硬著頭皮喊道：
“賣冰棍了…又大又粗的冰棍…”
此時正是晚下班的高潮，工作一天的人們此刻是最輕松愉悅的，大家都不著急，有點樂子都愿意停下腳步看上兩眼…
張小剛好像覺得四周安靜了，所有人全都停下腳步看他.....臉都丟光了啊！
但既然臉都已經丟了，那么再放肆一點…又有何妨…
想起劉山河在自己耳邊說的話，張小剛故意提尖了嗓子：
“媽媽，我要吃冰棍！吃，兩根夠嗎？夠了，謝謝媽媽，媽媽真好…”
“噗…”
人群中有不少人看見張小剛這個樣子笑出了聲， “小兄弟，你這是正經冰棍嗎？”
“冰棍正不正經我不知道，人肯定是不正經!”
周圍不少人打趣。
張小剛嘿嘿一笑，也不生氣，“人肯定是不正經了，但是我這冰棍肯定正經，大哥來一根嘗嘗？”
“行，來一根嘗嘗…”
“給我也來一根又大又粗的冰棍…”
“媽媽，我想吃冰棍…”
萬事開頭難，有了第一步，剩下的自然水到渠成。
……
劉山河自然是不知道張小剛的選擇。
賣完果子后，看著天色還早，兜里還有巨款，劉山河在城里轉了一圈。
家里糧食不多了，記憶里家里已經很久沒見過油腥了…
這個年代買什么東西都得要票，買糧要糧票，買肉要肉票…劉山河從家里出來，兜比臉都干凈，更別說有什么糧票了…
但活人總不能讓尿憋死!
這年頭販賣票子的不在少數，更別提還有黑市了…
白面一毛二分錢一斤，劉山河要了十斤，豬肉一塊三毛錢一斤，劉山河割了三斤…
看供銷社柜臺商品琳瑯滿目，劉山河咬咬牙又買了瓶汾酒，買了只燒雞，想了想又花兩分錢拿了兩顆大白兔奶糖…
錢這東西不禁花，從供銷社出來，劉山河兜里只剩下了一百四十二塊五…
花了十多塊…
不比城里，這十塊錢放到農村足夠一個五口之家滋潤的過一個月了…
不過劉山河也不心疼，錢這東西沒了可以再賺，他現在只求一家人生活的好。
這比什么都重要。
滿載而歸，劉山河趕著騾子，踏上了回村的土路…
………
小山村，劉家。
眼看著天色越來越晚，劉山河還沒回來，一家人臉色變了又變。
供銷社離他們家不遠，一來一回一個上午足夠了，就算今天賣果子的人多，這時候也能回來了。
可到現在劉山河都沒回來，眾人心里自然是有了別的猜測…
劉大海咳了兩聲，被氣的直哆嗦，“這個王八蛋，一定又去賭了!”
“我就知道，狗改不了吃屎，就不能信他，這回好了，賣果子的錢也讓他敗了，小雅還真要嫁給那個傻子!”
劉母嘆了口氣，眼淚婆娑，有心為劉山河開脫兩句，可看了看漸漸落山的太陽，還是閉上了嘴…
死心了，絕望了！
以后再也不會信他了，就當是自己從來沒生過這個兒子!
十四歲的小雅蹲在院子里玩著石子，臉上看不出悲喜，聽著屋里傳來父親的罵聲，她知道哥哥又把父親看病的拿去賭了…
這回家里真的沒有錢了，自己真的要嫁人了。嫁給，一個傻子…
整個劉家死氣沉沉，連空氣都壓抑的可怕。
天色越來越晚，小山村不少人家都亮起了燈，只有劉家一片漆黑…
劉曉雅一直蹲在院子里，突然，她的耳朵動了動…
她聽見了自家騾子聲。顧不得有些麻了的雙腿，她跑進屋，對著父親說道：
“他回來了…”
劉大海一直沒有睡，聽小雅這么說，他自然知道是那個孽子回來了…
抄起早就已經準備好的一根棍子，劉大海出了屋…
今天，他要打死這個天殺的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