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鼎緊貼著沐云澈心口,鼎耳云紋滲出的寒意在粗麻衣料上凝出了霜花。
林晚留下的魚皮地圖,上面繪制的寒潭地牢的暗道圖竟與鼎紋漸漸重合。
“丁等末位弟子沐云澈,候場!”執事弟子大聲喊道,語氣滿是諷刺。
沐云澈將最后半塊冰髓塞進了舌底,寒氣順著牙根逐漸沖到了太陽穴。
昨日大雪,擂臺邊的積雪被踩成了黑泥,一旁的藥堂執事吳庸不時掃過沐云澈,眼中雖有鄙視,但更多的卻是一種莫名的笑意。
“寒潭水牢今早撈出了三具尸首。楚河的指甲縫里嵌著鼎紋碎片。”林晚提醒道。
沐云澈目光一凜,壓低聲音,問道:“鼎紋?可確定是我懷中這只?”
“八九不離十,孫長老那老家伙最近頻繁出入地牢,你這場比試,恐怕沒想象中的那么簡單?!?/p>
這時,不遠處傳來了嗤笑聲。
“藥堂執事對煉丹學徒,這不明擺著喂蠱嗎?”
“可不,我看這個沐云澈就是活膩歪了!”
吳庸用他的鹿皮手套輕拍著擂臺圍繩,繩結處簌簌落下些褐色粉末。
沐云澈的瞳孔微縮。
那是赤蝎粉,沾膚即潰。
“小子,讓你先布陣,別說我欺負人?!?/p>
吳庸彈了彈袖口,露出袖口暗藏的毒針,絲毫不避諱有人會發現。
沐云澈冷笑一聲,說道:“吳執事如此‘慷慨’,在下若不領情,倒顯得不識好歹了。”
說著,他解下腰間藥囊,倒出七枚銹跡斑斑的煉丹釘,繼續說道:“不過,執事腰間的寶貝,待會兒可別收不住?!?/p>
釘頭殘留的丹渣遇到寒氣瞬間結霜,在青磚上勾出歪斜的北斗陣,最后一枚釘尖刺入磚縫時,他故意劃破指尖,讓血珠順著銹紋滲入了地縫。
“裝神弄鬼!”
吳庸袖中竄出赤練蛇影,蛇信舔過煉丹釘的剎那,擂臺四角突然騰起青煙。
沐云澈翻身滾向陣眼,鹿皮手套擦著他耳廓掠過,毒粉在發梢頓時燒出焦味。
赤練蛇影撞上青煙凝成的霧墻,竟發出金鐵交擊之聲,吳庸臉色微變,錦囊里又飛出了數只碧磷蝶。
“雕蟲小技!你以為這點障眼法就能擋住我?”吳庸冷笑道。
“是不是障眼法,吳執事待會兒便知。不過,執事的毒蟲似乎不太聽使喚?”沐云澈針鋒相對。
果然,碧磷蝶在霧墻前盤旋不定,待翅粉被火焰反噬,反而燒向吳庸。
吳庸咒罵一聲,急忙召回毒蟲,又掏出個錦囊,厲聲喝道:“給我上!”
一只通體漆黑的蜈蚣爬出了錦囊,百足劃過磚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去!”
蜈蚣彈射而出,直奔沐云澈面門。
沐云澈冷靜異常,迅速扯斷圍繩,浸透狗血的麻繩瞬間纏住了蜈蚣腰身,隨之將冰髓拍入了陣眼,
死死寒氣蔓延至煉丹釘,蜈蚣背上頓時凝出了冰霜。
吳庸的笑逐漸凝滯。
那蜈蚣竟突然調頭,百足如鋼針一般扎進了他的手腕,皮下青筋瞬間變成了紫黑色。
吳庸踉蹌著撕扯了手套,整條右臂已腫如象腿。
“你下蠱?!你區區一個煉丹學徒,怎會...”
沐云澈指尖凝著冰晶,緩步逼近,說道:“怎會懂得蠱術?吳執事怕是忘了,我沐云雖在煉丹房打雜,可對藥毒一道,也略知一二。倒是執事,腰間藏著十二只蠱蟲,難不成想在比試中取人性命?”
吳庸咬牙切齒,哪道:“小雜種!別以為贏了這場就...”
“轟!”
沐云澈不等他說完,抬腳將他踹飛了出去。
青煙裹著毒粉炸開,看臺前排弟子咳得撕心裂肺,他趁亂撲向吳庸,藥鏟尖挑開其腰間錦囊,十二枚蠱蟲卵滾落在地,被他一腳碾碎。
“沐云澈勝!”孫長老冷哼道。
沐云澈彎腰攙扶吳庸,發現他懷中藏著半枚玉玨,其上鼎紋竟與楚河指甲縫里的碎片如出一轍。
吳庸的嘴唇已然泛紫,他掙扎著抓住沐云澈手腕,說道:“地牢水寒...小心...潭底的...蠱...”
話未說完,吳庸便被執法弟子拖了回去。
沐云澈將玉玨握在手心,懷中廢鼎卻突然變得滾燙,鼎耳云紋吸走玉玨上的寒氣,在鼎腹凝出個一個模糊的“巽”字。
戌時,沐云澈躲在刑堂外墻下,吳庸的哀嚎穿透了石壁,他摸出冰髓在墻面畫出卦象,霜紋竟與鼎腹的“巽”字重合。
“巽為風,利東南。寒潭在巽位?!绷滞碚f道。
沐云澈皺眉,問道:“如此看來,楚河留下的線索與這鼎紋息息相關??赡前刖渥徴Z‘丙戌申時,劍魄噬主’又是什么意思?”
“暫時不知。但你今夜必須小心。孫長老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在門派里勢力龐大,恐怕...”
暗巷里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沐云澈將冰髓塞進了墻縫,霜紋瞬間蔓延成蛛網,追來的執法弟子踩上冰面摔作一團,他們也趁機離開了。
待兩人安全離開后,沐云澈懷中的玉玨突然炸裂,碎玉劃破他的掌心,血珠滴在廢鼎云紋上,竟映出寒潭深處的景象。
青銅棺槨被九條鎖鏈纏住,棺蓋縫隙滲出了銀亮漿液。
“那是蠱母的分泌物。楚河被拖進水牢前,往鼎紋里刻了半句讖語——丙戌申時,劍魄噬主?!绷滞碚f道。
潭面突然掀起漩渦,沐云澈的廢鼎脫手飛出,鼎耳云紋與青銅棺槨產生共鳴。
鎖鏈寸寸崩斷的巨響中,他聽見地牢方向傳來非人的嘶吼。
“看來,我們的猜測沒錯。這廢鼎、蠱母、還有劍魄,背后定藏著巨大陰謀。”
林晚點頭道:“孫長老恐怕早就知道一切。你今日贏了吳庸,等于斷了他的一條臂膀,接下來...”
“接下來,我便主動出擊。既然他們想藏,我就把真相挖出來。”
沐云澈自然不會肆意妄為,他之所以這樣做,其實是花黎洛在蘇醒的片刻時間內指引他如此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