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砂順著沐云澈的指縫簌簌滑落,粗糙又滾燙的觸感,讓他徹底明白,這根本不是什么幻境!
他的右肩,灼熱的砂礫無情地嵌進傷口里,和早已干涸的血跡混在一起,結成了暗紅色的痂塊。
沐云澈強忍著疼痛,試圖調動體內靈力,可他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的丹田就像被鐵水澆筑過的死潭,無論他怎么努力,都無濟于事。
“咳咳……咳咳!”
咳嗽聲在空曠的荒漠里顯得格外突兀。
沐云澈蜷縮在巖縫的陰影里,目光落在掌心,那里躺著一截狐尾,是白璃最后時候塞進他懷里的斷尾。
此刻,狐尾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玉化,尾尖的絨毛凝結著冰晶,在烈日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
突然,巖壁毫無征兆地震顫了起來,緊接著,砂礫就像血雨一樣傾盆而下。
沐云澈心中一驚,立刻翻身滾出了巖縫。
原先藏身處的巨石竟被兩只螯肢剪成了碎塊。
一只巨大的赤砂蝎從地底鉆了出來。
赤砂蝎足有三丈長,堅硬的甲殼,在烈日下閃爍著冰冷的光。
尾針不斷滴落下毒液,每一滴毒液落下,都會在地上迅速蝕出一個焦黑的孔洞。
沐云澈暗道不好,慌亂之中,抓起手邊的一塊碎石,用盡全身力氣擲向赤砂蝎的眼睛。
然而,那石塊還沒等靠近赤砂蝎,就在半空中被它的螯肢絞成了齏粉。
赤砂蝎似乎被激怒了,它的毒針裹著一股腥風,直刺向沐云澈的面門。
危機關頭,沐云澈掌心的玉化狐尾突然爆發出一道青光,在他面前瞬間凝成了一道屏障,才勉強擋住了赤砂蝎致命的一擊。
“花黎洛!”沐云澈心急如焚,忍不住對著識海大聲嘶吼,“你他娘的要睡到什么時候!都這個時候了,你再不出來,咱們都得死在這兒!”
這也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了!
許久之后,沐云澈識海深處才傳來一陣瓷器碎裂般的脆響,花黎洛殘魂的虛影這才緩緩浮現了出來。
此時的花黎洛,看起來比往日更加透明,她赤著腳,踏在那已經龜裂的劍丹上,裙擺殘破不堪,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叫什么叫,叫魂呢?”花黎洛有氣無力地說道,聲音里滿是疲憊,“沒見本帝在修……修補魂魄嗎?你以為修補魂魄是那么容易的事兒?”
沐云澈狼狽地躲過赤砂蝎尾的橫掃,后背重重地撞在滾燙的巖壁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修你大爺!都什么時候了,你還在修補你的魂魄!再不出手,咱們都得喂這蝎子!”
“喂了就喂了。”花黎洛的虛影突然閃爍到毒蝎頭頂,指尖輕輕點在那對復眼之間,“反正本帝早該隕落了,倒是你……”
她緩緩回頭,此時她的半邊臉頰已經開始消散。
“天樞宮的追蹤印記不除,無論你逃到哪里都是死路一條。這追蹤印記就像狗皮膏藥一樣,緊緊跟著你,你每用一次靈力,就等于在給他們發信號?!?/p>
“那白璃她們呢?”沐云澈悄聲問道。
“她們沒事,還是先擔心擔心你自己吧!如果我猜的沒錯,你的修為已經跌落到了筑基期,而且此地乃是另一方大陸,要想回去,除非你進階到化神期,才能承受的住超級傳送陣的反噬。”花黎洛輕聲說道。
這時,赤砂蝎突然發出一陣刺耳鳴叫,甲殼下的血肉竟然以驚人的速度干癟風化。
沐云澈震驚地看著漫天飄散的血色星砂,一股寒意順著他的脊梁骨爬了上來。
花黎洛的殘魂緩緩縮回識海,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了。
“自廢修為。”
“什么?你說什么?”沐云澈以為自己聽錯了,忍不住反問。
“震碎劍丹,散盡沐家功法?!被ɡ杪宓奶撚澳笏樽詈笠黄巧?,艱難地說道,“你每用一次混沌劍氣,都是在給天樞宮點狼煙。只要你還用著沐家功法,他們就能順著這追蹤印記找到你,到時候,你必死無疑?!?/p>
沐云澈踉蹌著跌坐在地,掌心按在滾燙的砂礫上,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此刻的大腦一片混亂,自廢修為,這簡直是要了他的命!
沒有了修為,在這危機四伏的世界里,和螻蟻有什么區別?
沐云澈望向遠處起伏的沙丘,那些沙丘就像凝固的血浪,在烈日下散發著詭異的氣息。
天空中,雙頭禿鷲在天穹盤旋,時不時發出幾聲凄厲的叫聲。
沐云澈突然笑了起來,那笑聲里充滿了絕望和自嘲。
“自廢修為?在這鬼地方?你讓我自廢修為,還不如直接殺了我!沒有了修為,我怎么在這地方活下去?”
“這截狐尾里藏著青丘本源?!被ɡ杪宓奶撚伴_始崩解,她拼盡全力說道,“以冰魄為引,可洗去……”可話還沒說完,她的殘魂就化作無數光點,沒入了玉化狐尾。
沐云澈咬了咬牙,解開染血的衣襟,胸口浮現出蛛網狀的星紋,正是天樞宮種下的追魂??!
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決絕,握緊了手中的玉化狐尾。
就在冰晶刺入掌心的瞬間,破碎的記憶如潮水般灌入他的識海。
他看到白璃跪在青丘祭壇,九尾燃成了熊熊火炬。
他看到沐清雪用斷尾凝成冰棺,封住自己潰散的心脈。
最后,他看到花黎洛消散前的畫面,女帝殘魂將某種金色符文烙進狐尾核心。
“原來如此……”沐云澈喃喃自語。
劇痛比預想中來得更加猛烈,沐云澈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被千刀萬剮。
他咬碎舌尖,用那股血腥的味道來保持清醒。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親手震碎溫養了二十年的劍丹,筑基期的靈力如潰堤的洪流……
當最后一絲沐家功法消散時,玉化狐尾突然炸開。
冰晶風暴裹著青丘本源涌入他的四肢百骸,將追魂印的星紋寸寸凍結。
沐云澈蜷縮在砂坑里,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著,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從筑基一路跌至煉氣三層。
那種力量被抽空的感覺,讓他無比絕望。
夕陽西沉,天邊被染成了血紅色。
遠處沙丘傳來隆隆悶響。
這聲音既不是蝎群爬行的動靜,也不是沙暴來襲的聲音。
沐云澈瞇起眼睛,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地平線上浮動著一片赤色潮水。
等那潮水越來越近,他才驚恐地發現,那竟然是數以萬計的火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