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陽光普照大地。
戰場中央,折斷的長槍斜插在土中,槍尖上的小旗在風里一下一下地翻卷,旗面上的紋章已經被血污浸得辨認不清。
鎧甲散落各處,尸身交錯疊著。
一只烏鴉從空中落下,站在頭盔上,歪著頭,隨后撲棱棱飛起,向高空飛去。
風吹過來,沒有阻擋。
幾百面破碎的旗幟在泥濘里攤著,偶爾有一角被風掀起又很快落下。
一處深坑中,一名白銀低階戰士慢慢抬起手,用力摘下頭盔,慢慢爬了出來。
陽光照在身上,不冷也不暖,只是感覺還活著。
一口氣卸下,就徑直倒了下去。
不多時,兩名青銅低階戰士走上前來,將白銀低階戰士抬起來,向遠處臨時救治區走去。
此時此刻,不到八百平方米的救治區,有五百多名傷兵被安置在此。
十余名生命牧師來回穿梭,神術與魔藥并用,維持住傷員的生命氣息。
更遠處,二十二軍團還保留建制的部隊正在清理散落荒野的帕拉姆布里亞王國潰兵,以保證這片區域的穩定。
一處山谷前,兩支小股部隊在此相遇。
一方建制相對完整,五百余人,甲胄雖殘卻列隊齊整,盾沿朝外,槍尖朝前,沉默地封住谷口。
另一方人數逾千,卻是從不同戰場潰散而來的殘兵,臂上纏著不同領主的紋章,盔式雜亂,兵刃各異,站無陣列,散作一團。
甲縫縫隙內,還能看見殘留的血污。
雙方間隔三百余步,相互對峙。
“投降吧!”
埃澤拉起面甲,看著千余潰兵,用埃蘭語開口說道,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山谷中,尤為響亮。
對于絕大多數人來說,能活的話,誰又想死呢?
潰軍之中,一名軍官看著開始動搖的部隊,直接搶過一旁長弓,彎弓搭箭,想要以這種方式結束這詭異的局面。
只是下一刻,長刀透體而出。
“男爵大人,對不起,我們只想活下去。”
頃刻間,刀光劍影,數十名潰兵同時動手,將護衛在軍官身旁的幾名衛兵砍成血肉碎片。
沒過多久,兵器落地的聲音的響起。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埃澤在內心松了一口氣。
能不打的話,還是不要再打了。
這一戰,死的人已經足夠多了。
他帶來的一千五百余名的部隊,短短二十幾個小時,就只剩下五百多人了。
昨夜,要不是有幾名士兵為他擋刀,現在恐怕已經去見那位生命女神了。
“將他們收押起來,然后回去復命?!?/p>
“是。”
一百多名戰士走出陣列,拿出腰間的繩子,將投降的潰兵捆綁起來后,便押送這上千人向大營方向而去。
……
黑水渡上游區域,第三兵團大營內,安格斯坐在主位上,看著各部隊交上的傷亡報告,罕見的沉默了下來。
距離黑河渡之戰已經過去五天時間,戰場的信息已經完全明朗。
十萬大軍,兩萬一千五百二十八人戰死,一萬一千五百四十八人失蹤,兩萬三千七百七十三人受傷。
傷亡幾乎達到了百分之六十,可以說是被重創。
而在這其中,二十二軍團有三千七百三十八人戰死,三千五百一十九人失蹤,五千五百八十五人受傷,相當于成建制損失了兩個營的部隊。
最令他動容的是被他當做前軍的兩萬余名埃蘭人重甲戰士,能找到尸體的有八千五百三十七人,找不到尸體的有五千一百一十三人,重傷昏迷不醒的有一千七百九十五人,還能動的僅剩下四千多人。
這一戰,如果沒有這一支部隊的話,二十二軍團傷亡人數還要翻倍。
至于敵軍方面,正面戰場上,預估斬殺六萬五千余人,重傷一萬余人。
后續的追逐戰,斬殺一萬余人,俘虜超過十二萬。
而這數量龐大的戰俘,此刻正被關押在戰俘營內。
從希尼亞行省調集的三萬余名埃蘭人仆從軍還需要三天時間才能抵達此地,也就是說,在這段時間,必須時刻保持警惕,以防止俘虜暴動,造成不必要的損失。
“統帥,拉文納軍團長求見。”
聽到營帳外衛士的聲音,安格斯放下手中的文件,開口道:“請他進來。”
營帳外,執勤軍官得到命令,俯身行了一禮,隨后來到百米外的營門處,側過身做出請的姿態,開口道:“拉文納軍團長,請進?!?/p>
拉文納聞言,伸手解除佩劍,丟給一旁的軍官,隨即大跨步向中央營帳走去。
大帳內,安格斯抬頭看著拉文納,伸手指向左側,示意他入座。
見此情形,拉文納將質問的話暫時咽了下去,來到左側坐了下來,想要看看安格斯準備怎么敷衍他。
“我有一件事需要交給你去做。”
拉文納身體微微前屈,開口詢問道:“何事?”
“從白暮行省調來的那支部隊傷亡太大,我需要你去周圍村鎮搜羅一些孤兒過來,以備不時之需。”
“確實要早做準備。”拉文納聞言,點了點頭,開口道,“這一戰,幾乎將這支軍隊直接打沒了,如果可以的話,在這場戰役結束之后,可以從分配給我們兵團的戰利品當中拿出一部分來額外撫恤這支部隊。”
“這件事我已經考慮好了,等這場戰役結束后,我會向上面申請一批額外的金錢,用來撫恤這支部隊。”
“還有其他事情嗎?”
聽到這話,拉文納下意識搖了搖頭,開口道:“暫時沒了?!?/p>
“既然這樣的話……”
“不對?!崩募{突然反應過來,抬頭看向安格斯,面帶嚴肅,開口道,“差點被你帶偏了。”
面對拉文納的注視,安格斯沒有遮掩,十分坦然的說道:“罵吧,我聽著?!?/p>
“你這混蛋,這次太沖動了。”
“你這家伙可是全軍統帥,居然為了狗屁的榮耀,干出這種事,我真想****,要不是這是軍中,你是我頂頭上司,我真想****”
“老子真是越想越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