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先生言重了，大家進屋慢慢聊！這位應該就是楊總吧？咱們滬城以后的電力供應，就要仰仗楊總多多關照啦。”
孟俊民哈哈笑道。
他在待人接物方面，圓滑老練，說話的同時推了推鏡片，一把拉住楊宏碩，表現得極為熱誠。
“夸父能源的主心骨是陳總，我只是一個職業經理人而已，老板說什么我做什么，孟先生太客氣了。”
楊宏碩謙遜回答道。
“好啦，俊民，外面風大！快去把你珍藏的好茶貢獻出來，讓陳總嘗嘗。”
周安插了一句道。
“我看是你小子想喝吧？還打著陳先生的幌子，總共不到二兩，全被你薅光了。”
孟俊民調侃道。
聞言，眾人轟然大笑。
陳河宇見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跟著笑起來，要不是對方能給集團帶來數百億的收益，他才懶得配合“演戲”。
在家摟著香噴噴的媳婦不爽嗎？
寒暄結束后，在孟俊民的引領下，一行人踱步慢行，走進一間寬敞明亮的會議室。
內部裝修簡潔大氣，除了一張實木會議桌外，還有投影儀、電視屏幕、音響設備等，墻角放著書柜和保密文件柜。
“周秘書，陳先生，楊總，請坐！”
孟俊民一一招呼道。
陳河宇拉開左手邊的第一張椅子，施施然坐下，楊宏碩緊隨其后，剩下的隨行財務、法務和商務談判人員，依次落座。
“陳先生，安西光伏發電站的電力供應，對我來說，可是一場及時雨啊。
2006年到2016年的十年間，滬城電網的最高負荷從1950萬千瓦飆升到了3140萬千瓦，增長率高達60%。
為了堵住用電缺口，我嘗試過火力、風力、水力和太陽能發電，但對比供需關系，尤其是7、8、9三個月的高峰期，依然相形見拙……”
孟俊民一坐下來，便打開了話匣子，傾倒內心的苦水。
滬城作為大華區的經濟中心，工業用電量極大，幾乎占到電網負荷的84%，一到峰值期，居民用電和工業用電的矛盾就會凸顯出來。
保生產還是保民生？
這個問題很難抉擇，對居民限電，會影響普通人的生活，烈日炎炎的夏日，沒了空調，一夜都無法入睡。
讓工業自降負荷吧？又會影響生產發展，破壞營商環境。
排在最前面的用電大戶，不管是滬汽還是滬鋼，都不是他惹得起的。
所以，他只好在“開源節流”上動腦筋，首先要求賓館、網咖、室內商業廣場的空調溫度不得低于26度；其次主推階梯式電費價格，增強居民和工廠的節約意識；最后在重明島的漁村，搞了一個漁光互補光伏發電項目。
換言之，就是在水塘上方架設光伏板陣列，板上發電、板下養殖，但在面對300-500萬千瓦的缺口時，16萬千瓦的容量簡直是杯水車薪。
一方面滬城寸土寸金，用來建造太陽能發電站的可用土地并不多；另一方面，原先的光伏板轉化效率太低，僅有18%-25%。
而夸父能源生產的新型光伏電池，轉化率竟然可以達到50%左右，足足提升了一倍有余。
一平方米的太陽能光伏板，之前一天只能轉化1.3-1.5千瓦時的電能，如今可以轉換3-5千瓦時。
夸父能源公司，自然成了孟俊民眼里的金缽缽！
“孟先生，相信以后，你想再次擁有這個煩惱，就比較困難了。”
陳河宇微微一笑道。
他在安西的光伏產業，得到上面的大力扶持，招工、土地、優惠政策等一應俱全。
并非沒有代價，支援滬城的電力供應，便是隱形條件之一。
“關于陳先生的報價，我沒意見，小張，你來負責跟進合同的簽約事項。”
孟俊民沖著一旁的助理，沉聲吩咐道。
“是！”
小張點點頭，立馬答應下來。
0.6元/千瓦時的供貨價，與居民用電價格持平，差不多是工業用電價格的七成。
考慮到工業用電量的占比，陳河宇才給到了這么一個價格。
扣除8%-12%的傳輸損耗，安西廣電站的全年產出的電力可以變現345.6億元華幣。
“陳先生，周秘書，有興趣的話，不妨來我辦公室，一起喝杯清茶？”
孟俊民提議道。
接下來擬定合同、簽訂協議，無需三人介入，加上還有其他事情想要跟陳河宇溝通，因而主動岔開話題道。
“那我就不客氣了。”
陳河宇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淡然說道。
孟俊民的辦公室在同一樓層，三人出門右轉，沿著走廊走了五六十米，來到一處環境清幽的房間。
“兩位先坐，我來燒水。”
孟俊民殷勤說道。
“俊民就是這樣，甭管他。山海微電的光刻機研發，到了哪一步了？”
周安擺擺手，笑著問道。
“核心難題算是解決了，但在機械制造方面，由于底子薄弱，加工出來的零件精密度不夠，著實讓人頭疼。”
陳河宇苦笑道。
“滬城微電子的工業積累不錯，要不要我從中撮合，你們兩家合作制造？”
周安試探問道。
“噢？是嗎？”
陳河宇瞇著眼睛，笑意促狹，明白對方打得什么詭主意，目光灼灼地望著周安。
“既然不愿，那就算了，我只不過是順嘴提一下。”
周安連忙補了一句，干笑一聲。
心里則罵道：“真特么操蛋，每次得罪人的事，非得讓我來。”
陳河宇又不是蠢貨，他一開口，對方就摸透了他的心思，不過徒增惡感罷了。
“如果是其他事，我還能幫個忙，但事關光刻機，我沒辦法妥協。
你幫我帶句話，中低端的光刻機，山海微電不會去碰，留給他們。”
陳河宇想了想說道。
他連16納米的芯片生產工藝，都舍得授權出去，哪里看得上90納米以上的低端光刻機市場。
“陳總，謝了。”
周秘書展顏一笑，他能感受到對方話里的誠意，心情立刻輕松不少。
“陳先生，周秘書，品嘗一下！”
趁兩人談話之際，孟俊民端來一套茶盤，輕手輕腳地放在茶幾上，一壺四杯，空氣里飄著清新淡雅的香氣。
“好茶。”
陳河宇重生以來，也算喝過不少名山大川的新茶、舊茶，鑒賞能力自然是突飛猛進。
“陳先生喜歡就好。”
孟俊民端起一杯，送入嘴邊，小口小口的細細品味。
“孟先生，還有其他事？”
陳河宇笑問道。
“陳先生，果然慧眼如炬，確實還有一點小事，想要麻煩你。”
孟俊民見陳河宇看了出來，索性坦白道：“我打算在滬城大力推廣光伏發電項目，降低居民用電負荷，早做打算，進一步為電力供應的安全性再上一道保險。”
陳河宇微微頷首，頓時明白了孟俊民的想法。
盡量讓有條件的居民，通過太陽能光伏板發電，實現自給自足，從而節省出大量電力資源，去保障工業用電。
“孟先生，實不相瞞，安西和塞北的光伏工廠，訂單已經排到了年底，并且大多都是官方項目，所以……”
陳河宇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
后面的意思很明確，不是他不幫忙，而是產能有限，他孟俊民來遲了。
“陳先生若是有意，我可以在淋港給你弄一塊工業工地，需要多大的面積，您盡管開口。”
周安適時說道。
陳河宇在周安和孟俊民之間，打量了一番，幽幽說道：“這杯茶，果然還有其他門道啊。”
“陳先生，其實這也是袁老的意思，你想要什么資源和政策，我和周安都能幫你搞定。
我們只要兩個承諾：第一、光伏工廠生產出來的單晶太陽能板，要優先供應給滬城；第二、提供不少于10000人的就業崗位。”
孟俊民笑著說道。
陳河宇思考良久才回道：“可以。”
一萬人的光伏工廠，全年產能大約在50吉瓦，再加上安西、塞北的產能，倘若全部裝機完成，全年的發電量將占到全球總發電量的3.2%。
產能是個平穩固定的值，若是不加以控制，每年以3.2%的趨勢遞增，就有可能導致電力資源價格下滑。
但他轉念一想，剔除掉工業用電，一個華國人的全年用電量才820度，而漂亮國的單人全年用電量是4400度，相差了五倍之多。
可挖掘的潛力巨大！
短期內，并不用擔心電能過剩的問題！
孟俊民和周安相視一笑，他們也知道，從一群大佬手中爭搶光伏板的配額非常困難，還不如勸說陳河宇在滬城建廠。
用土地、稅收優惠和政策扶持，吸引夸父能源公司在滬城扎根，才是硬實力。
“淋港恰好有一塊800畝的工業用地，廠房也是現成的，陳總什么時候有空，我帶您過去考查考查。”
周安笑瞇瞇道。
“老狐貍！”
陳河宇恍然大悟，對方這是想一石二鳥啊！
這塊工業用地八成有著不可言狀的爛尾原因，砸在了手上，并有極大可能，原來的經辦人就是周安。
只要陳河宇接盤，就等于幫周安清除了一個大麻煩，喪事喜辦，轉危為安，又多了一份業績。
“周秘書，山海最近資金方面比較緊張，能否幫忙運作一筆無息貸款，好讓我們用來采購生產線設備和原材料。”
陳河宇說道，語氣在“無息”上故意加重了三分。
“陳總想要多少？”
周安眉頭緊鎖，小心翼翼問道。
自己的小心思，估計是被陳河宇看了出來，要是不讓點好處，指不定這光伏廠就會一波三折，距建成之日遙遙無期。
“100億。”
陳河宇拋出一個數字。
“陳總，你就別為難我了！實話和你說，在我的權限里，最多只能幫你爭取到40億的無息貸款，再多我就束手無策了。
若是低息貸款的話，哪怕400億我也能給你搞來！”
周安一臉難色道。
“有利息，誰要啊！”
陳河宇暗自吐槽，山海集團海內外的賬戶上，還趴著幾千億的流動資金，他腦子有病，才會要低息貸款。
就算只有1%，他都嫌棄！
“40億就40億吧。”
陳河宇撇撇嘴，一副不滿意的樣子。
“陳先生，我跟滬城地鐵司溝通過，第一批的光伏板生產出來，先用在地鐵的日常運作中。
第一步在龍揚、四林、銀橋、富裕路等大型地鐵站的屋頂，鋪設一層太陽能光伏板，預估全年發電量可達9600萬千瓦時，可以讓一輛8節編組的地鐵運行480萬公里……”
孟俊民侃侃而談道，顯然對自己的方案格外滿意。
“那就提前預祝孟先生，一切順利。”
陳河宇微微一笑，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他一個供貨商，管那么多做什么？他只知道，對方采買的訂單金額越大，他賺得就越多。
三人輕聲閑聊，茶壺中的熱水續了兩次，窗外的天色也緩緩暗沉了下來。
“咚咚咚！”
門外傳來輕緩的敲門聲！
“請進。”
這里是孟俊民的主場，當然由他回應。
只聽“嘎吱”一聲！
小張推門走進來，沖著孟俊民說道：“主任，合同簽好了。”
他身后站著楊宏碩，老楊悄悄眨了眨眼睛，表示“OK”。
“時間不早了，謝謝孟先生的招待，回頭有空，來山海坐坐。”
陳河宇隨口敷衍道。
“陳先生慢走，我送送你。”
孟俊民起身說道，不顧陳河宇的婉拒，執意要把他送上車。
陳河宇推脫不下，只好任由對方安排，三人邊走邊聊。
“老楊，建造滬城光伏工廠的事務，你來跟進。”
他叮囑道。
“好的，老板。”
楊宏碩應聲回道。
“周秘書，這是我的名片，初次合作，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還望您多多諒解。”
楊宏碩轉身，對著周安送上私人名片。
他心里清楚的很，在滬城做生意，雖然有老板的面子，但也要對這位，明面上的坐地虎保持尊重。
“好說！”
周安意味深長道。
“周秘書，孟先生，再見！”
陳河宇坐進車里，向外招招手道。
老默駕駛著賓利慕尚，緩緩駛離供電司的范圍，他才重重呼出一口濁氣，眼底閃過一抹喜色。
犧牲一部分收益，換一座滬城光伏工廠也不虧！
50萬吉瓦的單晶光伏板和配套設施，全年能生產1825億度電能，滬城壓根用不完。
他可以把這批貨拿到天竺或者灰洲繼續擴建光伏發電站，再把低廉的電力資源，以高價賣給歐羅洲和袋鼠洲。
至于楓葉國和漂亮國，暫時不在他的運營范圍，因為利潤空間遠沒有歐羅洲高。
想合作沒問題，除非加錢！
……
江南省。
真泰集團總部大樓，董事長辦公室。
“研發部怎么說？”
柳清輝厲聲質問道。
“老…老板，我們的光伏板效率，最高只能達到22%，并且不夠穩定。
想突破30%都沒可能，更何況是40%的目標……”
研發部的負責人硬著頭皮回道。
“出去吧，我知道了。”
柳清輝抬起手，佯裝滿不在乎道。
等對方離開，柳清輝的臉色立即聳拉下來，三分苦惱，外加七分怒意。
“嘭”！
他抓起桌面上的擺件，狠狠朝地上砸去，發泄著心里的怒火：“一群廢物！整天就知道吹牛，為什么夸父能源可以辦到的事，他們卻無能為力！”
作為一家世界五百強的掌門人，旗下產業包括智能電氣、綠色能源、工控與自動化和智能家居，光伏設備是他們的業務重心。
面對夸父能源的沖擊，他心里禁不住升起一絲恐慌。
差不多的產品報價，夸父能源的光能轉換效率卻高出一倍多，他拿什么去競爭？
線上生產的成品，瞬間成了一頓垃圾。
這就好比一輛電動車，真泰的續航是20公里，夸父的續航能達到50公里。
價格相差不多，你猜用戶怎么選？
最近幾天，不斷收到合作方的解約通知，讓他一陣頭大，再這么下去，公司的麻煩可就大了。
“陳河宇，你大爺的！真是個攪石棍！”
柳清輝嗷嗷罵道。
然而此時，全國光伏產業都陷入了一片嗷嚎中，2017年的冬末春初，對他們來說，尤為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