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伊斯，山海微電的新聞你有了解嗎？”
方丘環顧四周，發現附近沒有其他人，于是小聲沖著一旁的同事詢問道。
“耶，當然，但我并不認為這是一個真實有效的信息，遙遠的東方古國，為了忽悠你們這些華人工程師回國效力，顯然費盡了心思。”
諾伊斯聳了聳肩，全然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如果名副其實呢？我有一位好友在MVIDIA的芯片研發中心效力，他的領導就是吳茂哲的老同學，消息非常可靠。”
方丘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繼續解釋道。
“No，這絕不可能。”
諾伊斯搖了搖頭，肯定說道。
鎬通的芯片工程師，薪資水平差異不大，他原本是一名設計驗證工程師，憑借10納米工藝制程的解決方案，一躍升職為首席半導體工程師。
年薪從6.4萬美刀上漲至13.6萬美刀，加上股票和獎金，每年稅前總收入大約是20萬美刀。
在富饒奢靡的黃金州，可以過上瀟灑的生活，畢竟一輛寶馬5系僅僅五萬美刀，一套中位價格的獨棟別墅只要18萬美刀。
在他的印象里，華國的芯片工程師，大多數每個月收入只有可憐的2000美刀，怎么可能獲得2.2億美刀的分紅？
“我要是擁有和你一樣的才華，一定會選擇加入山海微電，上班一年就能實現財富自由，別墅游艇都能觸手可及喔。”
方丘慢悠悠說道。
諾伊斯嗤笑一聲，在心里罵了一句“小可愛”，隨即不再搭理方丘，轉頭把注意力放在驍龍825處理器的設計研發上。
之后幾天。
諾伊斯在BBS論壇、龜谷工程師交流會、咖啡館以及圖書館中，不斷聽到有人提及“山海微電天才工程師，2.2億美刀分紅”的話題。
他從一開始的嗤之以鼻，到慢慢接受，只用了一周時間。
因為很多人知道他的遭遇后，向他表示惋惜，說過最多的話便是“噢！諾伊斯，如果你是山海微電的員工，研發出10納米的工藝制程，現在早就成為千萬富翁了，可惜你不是，哈哈！”
這類言論，無形之中改變了他的想法。
憑什么那些“蠢貨”，用落后的16納米工藝制程，都能拿到2.2億美刀的分紅，并且還是每年2.2億美刀，對他的心理，造成了成噸的暴擊傷害。
此前，他還在為了3萬美刀的分紅沾沾自喜，如今這筆錢，卻像一把刀狠狠插在他的心口，在肆意嘲笑他的愚笨。
沒過多久，諾伊斯偷偷完成山海微電的面試后，直接向主管遞交了辭呈。
“Why？你的工作不是做得好好的嗎？為什么會突然想要辭職？”
研發中心的技術總裁一臉不解。
“抱歉，我患上了嚴重的抑郁癥，需要回家休養一段時間。”
諾伊斯早有打算，說出提前編造出來的理由。
技術總裁勸說了幾個小時，見諾伊斯心意已決，才不得不同意簽字。
盡管看上去，諾伊斯非常健康。
“方，你跟我一起走吧！”
諾伊斯辦完離職手續，偷偷找上方丘，打算帶他一同加入山海微電。
“不，我還是更喜歡鎬通的工作環境，”
方丘笑著拒絕了。
他心里則在暗自歡喜，諾伊斯可是一位重量級的研發天才，這一筆中介費可賺了不少。
離開鎬通，他去哪里繼續挖這些尖端人才？
犯傻的事，堅決不能做！
諾伊斯明顯愣了一下，方丘平時在私下里，對山海微電的研發環境、福利待遇推崇備至，應該很樂意加入才是啊？
方丘輕輕一笑，意味深長，禮貌地送別諾伊斯。
這是他這個月里，完成的第三單業績。
類似的情況，每天都在龜谷上演，英特、鎬通、得州儀器均有一批核心人員鬧著要離職。
理由是千奇百怪，搞得管理層摸不到頭腦！
“在公司長胖24斤，決定回家減肥。”
“我要走了，不想告訴你原因，說了也是瞎編的，再見！”
“擠不上龜谷地鐵三號線，影響我的生活質量。”
“我對工作沒興趣，我的興趣是拯救世界。”
直到他們打聽到，這群人不約而同的購買了，飛往華國滬城的機票，這才恍然大悟。
“Shit！無恥的山海微電，竟然動用惡劣的競爭手段！”
鎬通CEO安蒙破口大罵。
最后為了遏制離職潮，還是相應調整了研發中心的薪資待遇，普遍上漲20%。
英特、得州儀器見此情形，只能無奈地選擇保持同步。
2016年的第一個月，龜谷的空氣，對于芯片工程師來說都是香甜的，因為他們迎來了一次全員大漲薪。
當這波人搞清楚真實緣故后，紛紛對大洋彼岸的東方，產生了強烈好奇心。
……
另一邊。
陳河宇結束高層會議，在聽完各個研發部門、生產部門、職能部門的工作匯報后，點明新的一年，抓生產的同時，不能放緩對14納米工藝制程的研發。
按照摩爾定律，集成電路上容納的晶體管數量每18-24個月便會增加一倍。
換言之，處理器的性能大約每兩年翻一倍，同時價格下降到之前的一半。
要是不能一直保持工藝領先性，山海微電的毛利率、訂單量就會在兩年后極速下滑，淪落到爭搶中低端芯片市場的地步。
尤其16納米的工藝制程，在全球半導體領域，并未處在統治地位。
英特、灣積電、三興均有成熟的14納米工藝，山海遠遠沒達到可以停下來喘口氣的強悍程度。
“我明白，研發上不會松懈，有您追加的200億資金，我們在未來的一年里，定然能取得出色成果。”
何婷波笑著道。
“我不喜歡空話，以后同步研發進度時，我要精準知道制程控制的尺寸、位置和形狀，設備和材料的改進方案，有沒有掌握更高分辨率的光刻技術，以及封裝技術是否有重大突破。”
陳河宇沉聲道。
“是，老板。”
何婷波立即保證道。
陳河宇點點頭，他清楚何婷波的履歷，在江電科技工作多年，染上了一些壞習慣，糾正后愿意改，自然可以繼續重用。
就怕那種腦袋僵住的老古董，張口閉口大道理，面對這種人，他會立刻讓其滾出山海微電。
“沒別的事情，我先走了。”
陳河宇交代完，起身準備離開。
“老板，還有一件事，需要您來定奪。”
何婷波開口道，臉上有一絲為難。
“噢？說說看。”
陳河宇問道。
“材料實驗室有一名員工，在工作期間違規使用高價值金屬材料，經過調查，這些材料并沒有用在芯片導電線路的改良優化上。”
何婷波緩緩說道。
“具體什么原因？僅僅看表象，開除是對他最輕的處罰。”
陳河宇回道。
“他說自己在研發一種高緩沖軟金屬材料，應用前景廣泛，就差臨門一腳，對公司來說，或許會是一次機遇，所以我沒敢擅自處理。”
何婷波說道。
她從對方的舉止神態判斷，這其中的水分極低，這個人之前還是一名地方材料室的中層研究員，值得她向老板推薦。
“喊過來見一面。”
陳河宇眼神一凝，不在乎多浪費這點時間，反正今天無大事，下班后主要是去接洛雯雯下班，不著急，時間充裕。
幾分鐘后。
一個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身上還穿著一件實驗室白大褂，里襯也是長褲長袖之類的衣物，腳上是一雙封閉式防護鞋，可以有效避免化學品濺灑或尖銳物品的傷害。
陳河宇微微頷首，僅此一點，就能看出這個人的嚴謹，能力應該沒問題。
“陳總，何總！”
梁開濟忐忑看了一眼辦公室的兩人，略帶拘束的站在一旁。
“梁先生，請坐。”
陳河宇笑著客氣道，指向對面的椅子。
“陳總，我知道私自動用實驗室的材料不可取，但是關于這項研究，我已經完成了晶體結構和微觀組織的設計，就差添加一種特殊的合金元素，將物體受到的撞擊能量，完美轉化成熱能進行吸收。
臨門一腳，迫切之下，才做了錯事。”
梁開濟看向陳河宇，這個比他年輕二十歲的人，卻是他最為崇敬的對象。
一個真正尊重研發人員的老板！
“梁先生，若是沒有記錯，你的工作應該是半導體材料工程師，剛剛談到的高緩沖材料，和芯片有關系嗎？”
陳河宇反問道。
“沒……沒關系。”
梁開濟臉色瞬間黯然，這是他自己想要追尋的夢想，用公司的貴金屬材料干私活，確實有些不厚道。
但他的初心，是想把技術完善，再交給公司。
吳茂哲、謝盛東獲得的巨額分紅，在山海微電激勵著每一個研發人員，誰不想一舉成名？
梁開濟不例外，也有私心。
“老板，梁開濟的本職工作，完成度格外出色。”
何婷波幫他說了一句好話。
“詳細說說你的想法。”
陳河宇愿意給他一次機會。
“我的主要思路是采用鈦和鋅這兩種可塑性和可壓縮性極高的金屬材料，利用面心立方結構，吸收和分散沖擊能量……
若是可以，我想給你演示一遍。”
梁開濟談到自己最為擅長的領域，眼眸明亮，充滿自信。
“沒問題。”
陳河宇示意他隨意。
“它是一款還不成熟的試驗品，這是一個新鮮雞蛋，您可以先檢查一下。”
梁開濟從口袋里掏出一塊巴掌大小的軟性合金材料，還有一枚雞蛋。
陳河宇笑笑，來了興趣，接過來搖晃一下，可以確定是生雞蛋。
梁開濟取回雞蛋，將其放在合金材料上，然后用膠帶包裹嚴實。
“咣當”一聲！
他把東西猛然摔在地上，力氣用得很足。
雞蛋攜帶著保護層，在地板上一彈，接著落下，隨即停止不動。
梁開濟彎下腰，撿起雞蛋，拆開膠帶和合金材料，只見雞蛋完好無損。
“老板，我用榔頭試過，以我的力氣，根本砸不碎，倘若有條件，我還想用子彈試試它的抗沖擊能力。”
梁開濟補充道。
“叮！系統錄入技能：高緩沖軟性金屬技術！”
陳河宇聽到系統的提示音，明白眼前這位，鬢角灰白的中年人，并沒有忽悠他。
“還缺哪些合金材料？列個單子，讓公司幫你采購。”
他微微一笑，看向梁開濟的目光，分外柔和。
這種無意撿寶的感覺，比賺了幾十億還刺激！